“那又怎么样。”
叶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音节里透出一股比周围冷风更凛冽的寒意。
那段深埋在记忆中、开天失败的废土画面,此刻不仅没有压垮他,反而将他的道心磨得更加坚实。
“你也说了。”叶游手腕一翻,剑锋死死对准前方的沈玉清。“需要日夜不停地吞噬。”
他脚跟碾在青石板上,经脉内的沛然法力在一息之内暴涨。
“那么。只需要在那之前,打败你就行了。”
话音未落。
莫问剑剑鞘上骤然亮起刺目的清光。
这把象征着绝对自由的大道仙兵,感应到了执剑者那股不敬天地、只争朝夕的决绝,剑刃上炸开一团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银白锋芒。
叶游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手腕往前猛地一送。
锐利的剑意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笔直地刺向沈玉清的面门。
“咔。”
一声沉闷的、金属与肉体相撞的声音。
没有任何预期的血液飞溅。
也没有法宝对轰的轰鸣。
沈玉清没有后退。
她只是稍微抬起了那只毫无血色的白皙手掌。
两根纤细的手指,在剑尖距离眉心不过一指远的地方,精准无误地捏住了莫问剑的刃口。
那股足以撕裂精钢的强大剑意,像是一股飓风撞上了无法逾越的深渊,顺着她的指尖朝两侧狂暴地宣泄,将水罩内部的地面刮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沈玉清的手指,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那是独属于仙人转世、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底蕴。
沈玉清眼皮微垂。
“看来,你还不清楚,我们实力的差距。”
她捏着剑刃的手指稍稍施加了一分力道。
“那就来斗过一场吧,叶游。”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令血液都要停止流动的恐怖寒意,猛地从她捏住剑刃的指腹处爆发。
纯白色的厚重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莫问剑的银白剑身蔓延。
冰晶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莫问剑上原本清亮的剑芒被死死压制。
剑柄处更是直接散发出更为强烈的热力与白光,自发地试图冲破这层寒冰的封锁。
叶游体表的幽蓝色法力疯狂流转,《浮苍录》的‘损而不争’特性在这极近的距离下全面爆发,强行削减着顺着剑柄爬上他手臂的寒意。
沈玉清看着那股蓝色的法力,嘴唇微张。
“还在好奇,为什么我能使用出这么强大的冰法?明明我是水灵根?”
一声极嗤笑从她喉咙里漏了出来。
“呵呵。”
沈玉清两根手指猛地一松。
失去禁锢的莫问剑连同反震的力道,直接砸向叶游的掌心。
叶游没有强行对抗,而是顺着这股巨力,双脚擦着地面急速往后倒退了足足五丈。
就在沈玉清松手的同一刻。
头顶那层封锁了半座山的湛蓝色水罩,瞬间崩塌。
幽蓝的水幕化作漫天细碎的水珠,“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把干冷的风重新放了进来。
“铮——”
水幕消散的瞬间,一抹雪亮的薄弱刀光切开坠落的水珠。
谢无咎反手拔出腰间那把没有刀柄的长刀,合体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沈玉清。
另一侧的姜瑶双腿猛地下沉,踩出两个深坑,白色的旗袍下摆翻飞。
纯粹的武道血气化作一层淡红色的蒸汽,萦绕在她的周身,做出了随时爆发的进攻姿态。
叶游甩了甩右手腕上残留的冰碴,倒提莫问剑,与谢无咎、姜瑶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
沈玉清并没有去看那两把对准她的兵刃。
她的双脚,慢慢离开了布满裂纹的地面。
白色的华服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向上翻涌,她整个人就这么停滞在了半空中。
随着她的高度攀升,周围的环境开始了令人惊骇的变化。
那些用结实黏土夯筑的农舍墙壁,突然像历经了千年的风化,块块剥落、化为齑粉。
院子里那些本来开得正艳的凤仙花,根茎迅速枯黄,花瓣直接崩碎成干瘪的灰烬。
整座农舍在这股无形的灵压下,逐渐分崩离析。
沈玉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底下的三人。
“凡人,总是只能看到表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脊上回荡。
“我的头发也会生长。泛黄。掉落。”
几缕乌黑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垂下。
“那我,也是树么?”
空气中的湿度骤然暴增,干冷的微风变得异常沉重,压在肺部让人呼吸都变得黏稠。
沈玉清摊开双手。
“我的眼泪也会凝集。汹涌,登岸。”
“那我,也是海么?”
她的语调依旧像死水般平缓,但音量却盖过了整座山的风声。
“水啊。”
“无色,无相。包容万物。”
下一息。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云,而是因为水。
毫无征兆地,在沈玉清周遭的半空中,涌现出了滔天的水流。
那不是简单的水幕。
那是数百丈长的浑浊长河,带着轰隆隆的巨响盘旋在天上;
那是几十道从天而降的倒垂飞瀑,水花砸在山石上爆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清澈的山泉、滚滚的江水、浓重的云雾、细密的甘霖。
甚至还有一颗颗如同泪珠般晶莹剔透、却重逾千斤的水滴。
水的万千形态。
在这不足百丈的空间里,被她一个人尽数具象了出来。
“水善万物而不争。”
沈玉清的眼帘慢慢抬起。
“但在这一刻。”
漫天翻滚的万千水流,突然全部调转方向。
那些包容万物的水,此刻散发出一股足以碾碎山岳的、令人窒息的强烈杀意,死死锁定了地面的叶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