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酉时。
沈宴在断塔临时住所中将行囊中的物品重新按使用频率分类整理。
他将归墟剑从背后取下放在桌面上最顺手的位置——剑鞘在桌面上敲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声响,重量不算太沉,但握在手中的手感很好,重心位置比普通的窄刀靠前了约一寸,单手挥砍时有一种自然的下坠感,可以帮助发力。
他打开剑匣,以天脉之心低功率扫描了剑身内部那道相位裂隙微型副本的当前能量状态——面板在几息后弹出提示:
【相位裂隙微型副本——能量储备:约98%|自愈速度约为:每半天可自行恢复约0.5%的副本能量|按当前消耗速度计算,副本在正常使用(平均每天2-3次虚实切换)的情况下可持续使用时间超过三百天】
沈宴看完提示后没有立即闭合剑匣。
他以指尖在归墟剑剑身上那道金红色能量细纹上轻轻按了一下——细纹在被触碰的瞬间传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感,像是剑身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将剑匣重新闭合,将归墟剑以惯用手的固定位置放好。
傍晚时分,远光绒来到了断塔临时住所。
她的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进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在门口站定说一句开场白,而是直接将一卷以铜制卷轴封装的天脉观测记录放在沈宴面前的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远光绒说。
沈宴接过卷轴,拉开卷轴内层的白色丝绢——丝绢上以极细的炭笔画着几道以时间和方位标注的记录图。记录图的下方以远光家标准的书记规范写着几行小字:
“观测时间: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亥时三刻至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寅时三刻|观测位置:总堂海上观测站——铜制望远镜|观测记录:在总堂以东约三十里外的一片海域中,于亥时三刻、子时一刻、寅时初刻三个时间点——分别出现了三次异常的银灰色光斑|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十息|光斑特征:发光频率与三族血脉合金在活性激发时产生的光辉特征高度相似。”
沈宴的目光在“银灰色光斑”和“三族血脉合金”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三族血脉合金在活性激发时的光辉特征——你确定这个判断准确?”
“海上观测站的值守文员是远光家第三代的资深观测员——他在总堂工作了很多年,以前亲手操作过三族血脉合金的活性测试。”远光绒说,“他确认那几次光斑的发光频率和颜色饱和度——与三族血脉合金在活性激发时产生的光辉特征完全一致,误差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
沈宴将丝绢卷轴放回桌面,没有说话。
远光绒说:“你想到什么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是归位操作完成的第三夜。”沈宴说,“我在那晚亥时前从刺天石返回总堂——而陈暗在同一天的深夜到凌晨之间在总堂以东三十里外的海域中进行了一次定位测试。”
“你觉得那是定位测试?”
“那三次银灰色光斑——每次持续不超过十息——不是无意中释放的能量泄露。”沈宴说,“如果是能量泄露,持续时间和间隔不会那么规律和清晰。亥时三刻、子时一刻、寅时初刻——三个时间点的间隔完全一致——是严格按照某种预设的时间间隔释放的。那是陈暗在进行一次定向信号校准——它在释放能量信标,以测试总堂周围的天脉能量场对它信号的响应方式。”
远光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宴继续说:“如果陈暗在归位操作完成后就开始尝试对总堂方向进行定位——说明它已经意识到源界碎片被推回后它无法再从碎片中获取能量。它在三百年内需要找到新的能量来源——因为它的镜像半虚体躯壳只能在没有能量补充的情况下维持这么久的时间。那些银灰色光斑——就是它为了在总堂周围建立定位标记而释放的能量信标。”
“所以——”远光绒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它在准备?”
“它正在准备——向总堂方向逼近。”沈宴说。
远光绒沉默了片刻。
她站在断塔临时住所的窗前,向东侧海面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天线在傍晚的天光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暮色,看不到任何异常的光亮或阴影。
她转过身,看着沈宴:“如果它真的在逼近——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提前发现它的靠近?天脉祭坛的覆盖范围只在总堂周围的海域——因为祭坛的能量核心只能在天脉能量场的覆盖范围内建立稳定的感知网络。如果它以虚体形态从海底接近——以半透明的能量体形态贴着海底的地形移动——天脉祭坛在近距离内可能无法感应到它的能量信号。”
沈宴在桌前站了片刻。
然后他说:“归墟剑。”
“归墟剑?”
“归墟剑的内部封存着一道相位裂隙微型副本——副本的能量波形与陈暗体内残留的源界碎片能量之间存在相位同调关系。”沈宴说,“因为在裂隙边缘的那次能量回弹——陈暗的半虚体躯壳在被震合时吸收了源界碎片空间的碎片能量,那种碎片能量的相位特征与归墟剑内部的相位裂隙微型副本完全一致。只要陈暗出现在总堂周围海域大约百丈以内——归墟剑就会自动产生一次可以被感知到的剑身震动。”
“震动?”
“对。”沈宴说,“类似于能量共振——归墟剑的剑身会以相位裂隙微型副本的频率产生一次低幅度的自激震动,震动的强度与陈暗的距离成反比。距离越近,震动越强。”
远光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柄归墟剑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她沉默了片刻后说:“如果归墟剑真的能感应到它的靠近——那我们在它进入百丈范围内之前,至少能有一次提前预警的机会。”
“对。”沈宴说,“一次。”
远光绒没有再追问。
她在离开临时住所前——在门口站定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以极轻的语气对沈宴说:
“我需要你把那枚编号里的银色金属叶片给我。”
沈宴看着她。
“我需要用远光家存世的那套天诏体图谱对你手中的两枚叶片进行全面的谱系比对。”远光绒说,“如果叶片表面的符印确实来自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的原始模板——那么我能通过比对结果推断出铸造叶片的人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接触到那套核心图谱体系的。这关系到叶片的铸造者与远光烈时代的时间距离——以及渊影使者身边的人是否来自远光家族内的某个未被记录的分支。”
沈宴从怀中取出那枚没有编号的银色金属叶片——就是他从石窟北墙暗格中取出来的那枚——递给远光绒。
“比对完成后把结果告诉我。”沈宴说,“我需要知道叶片的制造者是在远光烈离开总堂之前还是之后接触到核心图谱的。”
“如果是之后呢?”
“如果是之后——说明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并不像远光烈希望后人相信的那样只有一个。”
远光绒将那枚叶片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