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沈宴靠在石壁上，将手中那株千年纯阳根举到眼前。药草通体赤金，根须上还带着刚从玉盒中取出时凝结的露珠，散发出的热气让整个密室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直接整株塞入嘴里。
药草入喉的瞬间像吞了一团烧红的铁砂，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后背撞在石壁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命炉面板在视野中炸开——
【检测到高纯度阳属灵材，适合用于龙象镇狱功第四层突破。预计需要114潜能点。当前剩余潜能：32点。】
差了整整82点。
沈宴咬着牙，催动血影印。他体内那颗吸收了祸根后凝结的暗红色种子开始剧烈跳动——那是他积攒多日、一直没舍得用的暗涌能量。种子碎裂，暗紫色的气流沿着经脉涌向命炉。
熔炉虚影晃动了一下，火焰从暗红变成深紫。
【检测到额外渊影能量输入，正在转化……转化中……转化完成。额外获得潜能点：87点。】
【当前潜能：119点。】
【是否消耗114点提升龙象镇狱功至第四层·龙象真我境？】
沈宴用意识点了“是”。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血液像被点燃了。
千年纯阳根的药力在胃里炸开，极阳气血跟着暴走，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对冲、碰撞，像两条发了疯的蟒蛇在打架。沈宴感觉自己的血管在膨胀，骨头在裂开，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铁锤砸他的胸腔。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成白雾，整个密室像一个蒸笼。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颗原本已经沉寂的渊影种子被纯阳药力逼了出来——它藏在他的脊椎深处，像一粒寄生多年的虫卵。纯阳气浪冲刷而过，种子表面裂开，涌出一股灰黑色的气息。
两股力量对冲的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命炉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熔炉的盖子被掀开，又像有人在敲钟。
视野中，血红色的熔炉虚影开始旋转。极阳气血和渊影气息被同时吸入炉中，火焰从金红变成灰金色，然后又变回金红，反复三次后，一股陌生的气流从炉口喷出，沿着经脉注入四肢百骸。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不是单纯的极阳，也不是渊影。
是两者的融合。
经脉内爆发出远超往日的能量波动，沈宴听见自己骨头在响——不是碎裂的响，是重组的声音。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都在被这股新的力量重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命炉的文字浮现在眼前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龙象镇狱功已提升至第四层·龙象真我境（初阶）。】
【新增被动·极阳破渊：攻击附带纯阳灼烧，对渊影生物额外造成120%伤害。】
【新增主动技·龙象降世：短时间暴增三倍气血强度，持续三十息。代价：技能结束后进入半个时辰的虚弱期，气血强度降至正常状态的三成。】
沈宴睁开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的渊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辉，像皮肤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熔岩在流动。他摊开手掌，掌心的纹路里渗出一丝金色的光。
他站起来。
膝盖没有发软，呼吸平稳。
推开铁门时，午后的阳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落在门槛上。沈宴走出去，脚下青砖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砖面上多了一道裂纹，从落脚点向四周扩散，边缘泛着焦黑色。
院子里，众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乔桑躲在乔云身后，小声说：“哥哥……他身体里的灰线全没了，变成金色的了。”
沈宴看向石先生：“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石先生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五个时辰。现在是第二天正午。”
沈宴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阳光透过指缝，皮肤下的金色光晕像呼吸一样起伏，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不是那种需要刻意压制的暴虐，而是一种沉稳的、像烧透了的铁炉一样的温热。
“污血兽在哪？”
石先生愣了一下：“在主台核心。但我建议你——”
沈宴已经走出三步。
“别担心。”他头也不回，“我会留活口问话。”
皇陵外围的水道入口，铁门是被他一掌轰开的。
铁锁崩成两截，门轴断裂，整扇铁门向内砸进水道里，溅起大片黑色水花。水道内壁的渊晶感受到活物气息，纷纷亮起紫黑色的光——但下一瞬，光芒就熄灭了。
那些渊晶像是活的东西，能感知到威胁。
沈宴踩进水里，水没过脚踝。水质腥臭，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但他的皮肤没有起任何反应——从前他靠近渊晶会感到刺痛，现在那些东西碰到他的脚踝就会自动龟缩，像是活物碰上火焰。
他沿着水道向内走了约一百步。
转弯处视野突然开阔——
主台。
那是皇陵地宫前殿的核心区域，曾经是冲霄殿的正基。如今台面上堆满了锁链和黑褐色的血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败的甜腥气。在那些锁链的中央，一团巨大的黑色东西正在蠕动。
污血兽。
高约三丈，没有固定的形状，浑身由黑色血块堆积而成，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血瘤。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嵌着几十只眼睛——人类的、动物的、还有一些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灵的瞳孔。那些眼睛同时转向沈宴。
沈宴没拔刀。
他站在主台边缘，抬眼看向那堆血肉，开口：“你身上有没有我家人的气息？”
污血兽发出一声咆哮。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是受惊的凶兽在感知到威胁后先发制人的威吓。黑色的血块炸开，像火山喷发一样，数十条触手从它体内射出，每条都有手臂粗细，尖端带着锋利的渊晶倒刺。
沈宴没躲。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拳握紧。
拳面上那层金辉骤然亮起来，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指缝间炸开。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一拳，直直的，迎向那团黑色血浪。
拳和触手碰撞的瞬间，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地宫震颤，灰尘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污血兽那数十条触手在接触拳头的瞬间全部炸裂——不是断，是炸，像黑色的鞭炮一串串爆开，血块飞溅到墙壁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污血兽本体向后滑出去三四丈，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它的体积缩水了一半，那些嵌在表面的眼睛同时闭上又睁开，带着一种茫然。
“回答我的问题。”沈宴说。
他的拳头上沾着黑色的污血，血在皮肤表面沸腾蒸发，留下灰色的痕迹。
污血兽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它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松脱——像是一块被包裹多年的异物被挤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枚令牌。
青铜质，边缘磨损，表面刻着两个字——“沈鲤”。
令牌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没有干透。
沈宴弯腰捡起来，指腹擦过那两个字的刻痕。他闭了一下眼，睫毛抖了一下，然后睁开，将令牌攥进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污血兽时，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的失控，是一种极致的冷静——那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因为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可以死了。”
污血兽发出一声哀嚎，残余的血块开始膨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锁链一根根崩断，黑色的血从它的体表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蠕动的血沼。
沈宴没有再说话。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右手抬起来，五指握紧。金色的光从拳缝里透出，将整个主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