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刚接近药库外围，就听到沈府主宅方向传来连续的惨叫声和嘶吼声。
那声音刺耳、尖锐，混杂着什么东西被撞碎的声音和人的喊叫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沈宴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站在药库外一段残墙的阴影里，侧耳听了几息——
不是一般的打斗。
是畸变。
夜青秋从他身后追来，气息有些急促：“沈墨竹传信——”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就着月光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脸色一沉：“沈广林——就是沈墨竹他爹——突然发狂，身上出现了紫黑色的渊纹，现在正在袭击府里的沈家族人！”
沈宴没有说话。
“沈家的人以为是渊影污染是你带来的，正在召集族老，说要去祠堂请愿废黜你的继承人身份。”夜青秋补充道。
沈宴沉默片刻，骂了一声。
不是骂沈家的人——是骂周先生。周先生选择这个时间点让沈广林畸变，不仅是为了打压沈宴的家族根基，更是为了牵制他的行动。他知道沈宴不会坐视沈广林完全畸变成幽奴——那意味着沈宴在青州失去一个重要的旁系支持，甚至可能让整个沈家分裂。
“撤。”沈宴转身，向沈府主宅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青秋跟在他身后：“不要千年纯阳根了？”
“先救人。”沈宴的声音很短，“家族崩溃了，我在青州就没了根基。”
两人的身形在夜色中快速穿过几条巷道，翻过沈府后院的围墙，落在正厅门口的庭院中。
沈宴站定，目光扫过眼前的场景，脚步顿了一顿。
正厅门口的青石地面上已经躺倒了数人。三名护卫倒在血泊中——两人身上有多处爪痕，腹部被撕开，已经没了呼吸；另一人左臂被整个扯断，靠在石阶边，被其他人扶着止血。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打翻的花盆碎瓷。
火光在院墙上的火把中跳动，照亮了庭院中央的景象。
沈广林站在正厅大门前。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正常人该有的形态了——脊背弓起，双臂的肌肉膨胀到原来的一倍还多，指甲弯曲如爪，足有三寸长，在火光下闪着乌光。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血纹，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一直延伸到脸颊和眼眶周围。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空洞一样的黑窟窿。
他嘶吼着，声音不像是从人类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野兽在咆哮。
沈广林面前，五六个沈家族老和十余名护卫围成一个半圆，手中握着刀枪棍棒，但没人敢上前。每当沈广林向前跨一步，他们就集体后退两步——没有人愿意被那双爪子撕碎。
沈宴从天而降，落在沈广林面前。
他的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那股突然爆发的极阳气血气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热浪从庭院中央扩散开来，吹得火把的火焰向外倾倒。
沈广林感受到了这股极其熟悉又让他本能厌恶的气息，嘶吼着朝沈宴扑了过来，双爪直取沈宴的咽喉。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沈宴没有拔刀。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沈广林的右手手腕。
沈广林的利爪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但再也无法前进半分。沈宴的手掌像铁钳一样锁住了他的手腕，同时极阳气血从掌心涌出，顺着沈广林的手腕向上蔓延，强行压制他体内的渊影纹路。
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在金光的冲击下，一明一暗地闪烁，像被压住的活物在挣扎。
“广林叔。”沈宴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是我。”
沈广林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他的瞳孔从纯黑色褪回一抹灰色——里面映出了沈宴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些含混的音节，转眼又被渊影淹没，瞳孔重新变回纯黑，挣扎着想要挣脱沈宴的手。
沈宴在心中快速计算。
直接击杀沈广林，是当下最安全的选择——杀了畸变体，在场所有的族老都会闭嘴。但那意味着沈家旁系的支持彻底断绝。沈广林是沈墨竹的父亲，也是沈家在青州旁系话事人。如果沈宴杀了他，别说沈墨竹会怎么想，光是旁系族老们就会把账算到他头上。
不杀，就得压住畸变。
沈宴咬了咬牙，左掌凝聚更多的极阳气血，一掌拍在沈广林的胸口。
这一掌不是攻击——是压制。极阳气血从掌面涌入沈广林体内，包裹住他胸腹处那团深渊核心，像一层外壳一样死死锁住，不让渊影继续扩散。
沈广林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弓起，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宴在他倒地的瞬间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将他平稳地放在地上。
他伸出右手，将胸口的血影印摘下，按在沈广林的眉心。
血影印触碰到沈广林眉心的瞬间，爆发出一阵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以沈广林的眉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那些紫黑色的渊影纹路一层一层地压回核心。纹路在红光面前像退潮一样，从脸颊退到脖颈，从脖颈退到胸口，最后全部收缩到胸口那一点，被封死在里面。
沈广林的呼吸从急促的喘息变得平稳，虽然还没醒，但至少不会立刻畸变了。
沈宴收回手，将血影印重新挂回脖子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转身面对那些围在周围的沈家族老。
族老们看着沈广林被他轻松压制，又看着他胸口的血影印发出红光，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目光闪烁，有人面色阴沉地低下了头。
沈宴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平静，但没有人敢忽视：“我说过，渊影不是沈家的诅咒。是有人在搞鬼，拿我沈家的人当祭品。”
没有人接话。
“谁再想把我交出去，”沈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可以试试。”
庭院中一片寂静。
火把噼啪作响，没有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祠堂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打雷，不是房屋倒塌，是一种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像什么巨大的东西被强行撕开了。整座沈府的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瓦片哗啦作响，院墙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祠堂方向冲天而起！
光柱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通体暗红色，像一根巨大的血柱插入夜空。光柱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力量在极速运转。
周先生的声音从光柱的方向传来，经过功法的放大，在夜空中回荡，像钟声一样传遍整座青州城：“沈宴——你的动作很快。但你来不及了。月圆已到，我这就开启献祭。你体内的那枚符文，就是最好的启门钥匙！”
沈宴的胸口骤然一烫。
低头一看——锁骨下方那枚鲜红色的符文正在发光，像被点燃了，炽热的温度烫得他皮肤生疼。紧接着，他体内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动，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拉，向祠堂的方向流去。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糟了……”他按住胸口，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要强行抽取我的血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