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不大。
沈宴站直身体,伸出双臂,左右各三步就能触到石壁。高约一丈,头顶的青砖拱顶呈弧形,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的符号——与沈宴胸口的符文一模一样。
沈宴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息,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周先生临时挖的陷阱,这是一间早已建好的石室,墙上的符文也不是新刻的。
线条边缘被磨得圆润,表面覆着青苔,氧化痕迹深入石面——少说也有数十年了。
沈宴从怀中取出夜明珠,举过头顶。
光芒照亮了整间暗牢的四面墙壁——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那些符文的线条交错、连接、回环,组成了沈宴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
不——不是从未见过。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刚烙上的符文,与墙壁上的符文是同一种笔法。准确地说,是同一套阵法的不同子阵。
沈宴将夜明珠放在地上,盘膝坐下。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右肩的刀伤已经止住血,但肌肉有撕裂,暂时不能全力使用;后背的刀伤要浅一些,已经不疼了;左手的几根手指被刀刃割伤,也结了痂。
最大的问题是渊影侵蚀。
他掀起上衣,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端详自己的胸腹部——渊影纹路已经蔓延到胸骨的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团块,一张蛛网似的铺在他的胸前。纹路的中央,正是那个符文烙印处,符文在发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跟着他的心跳起伏。
但符文的边缘,正在与墙上的符文产生共振。
他能感觉到,那些墙壁上的符文在隔着空气与他的胸口的符文沟通——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能量流动般的感知。墙上的符文在读取他胸口的符文,同时也在传递某种信息。
沈宴不再多想,将怀中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面前的地面上。
血影印、祖宗牌、镇狱令、老徐的令牌、曾祖的亲笔信、青铜残片,还有那枚幽奴的暗红结晶。
他拿起曾祖的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中的文字他已经能背下来了。但对照过墙壁上的符文,信中有一句话一下子扎进了他的眼睛:
“祸根非魔,乃我沈家先祖之蜕变遗留。若欲拔除,须以持有血影印者之血,刻‘归原阵’于心脏之下,方可化其戾气,封其本源。”
归原阵。
沈宴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符文。
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封印符文。它们组成的是一个完整的阵图,而且恰好是归原阵。
他站起身,走到最近的墙壁前,伸手触摸那些符文。
符文刻在青砖上,刻痕深约一分,线条均匀,末端收得干净利落。不是暴力敲凿出来的,而是用专门的刻刀,一笔一划雕琢而成。转折处圆润,没有毛刺——刻这些符文的人,手艺极好。
沈宴用手指沿着一条主要纹路滑动,在脑海中将其与那张归原阵图相对应。
完全一致。
而且不是局部,是整面墙壁上的符文组合起来,就是归原阵的一个主要分支阵。
他转身看向其他三面墙壁——如果这面墙是归原阵的东侧分支,那其他三面墙应该也有对应的部分。他还看了看地面,地面上那个与胸口符文相同的符号,应该就是阵眼所在的定位标识。
这间暗牢,本身就是归原阵的核心。
百年前沈家老祖留下的后手——不是刻在石头上摆在地下室中央,而是直接将阵图嵌入了这间暗牢的每一面墙壁。周先生把他关在归原阵的核心位置,却不知道这些符文的真正用途。
沈宴攥紧血影印,将它握在手心里。
他再次盘膝坐下,面朝东墙,用血影印触碰符文,开始逐行阅读。
读符文不是认字——那是一种感知层面的解读。血影印触碰符文的表面,符文中的能量纹路会直接传入他的感知中,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阵图结构。
他闭上眼,让那些信息像流水一样流过他的意识。
初看时,阵图精美,线条流畅,布局对称。但越往深处读,他的手指越是收紧——归原阵的结构复杂度远超预期,每一个分支都包含三个以上的子阵,每个子阵又有数十个能量节点。光是东墙的符文,就记录了整套阵图三分之一的信息。
沈宴没有停顿,用血影印将四面墙壁的符文依次拓印完成。
他的脑海中,一张完整的归原阵展开。
原来如此。
这个阵法的运行原理是以血影印为引,镇压祸根的核心。但仅靠血影印的能量是不够的——需要足够的阳属能源作为动力,否则阵法的威力不足以压制那颗心脏。
纯阳草。
沈宴睁开眼,看着地上的血影印。
他需要纯阳草作为阵眼的驱动能源,否则以他现在的气血强度,即使知道完整的归原阵,也无法将其激活到足以封印祸根的程度。
暗牢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石阶上走动,越来越近。沈宴将地上的物品迅速收入怀中,站起身,面朝石门的方向。
石门上的铁闩被拉开,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石门打开。
周先生站在门外,身后站着四名身穿黑衣的影教死士。他手中拿着一条缚灵锁链——铁质的锁链,表面刻满了缩小版的封印符文,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武者的锁具。
沈宴没有动。
周先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墙壁,语气平淡:“时辰差不多了。沈少爷,请出来吧。”
沈宴站起身。
他将血影印重新挂回脖子上,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笑容:“周先生,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万无一失了吗?”
周先生的眉头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宴没有回答。
但他身后的符文墙壁开始发光。
不是若隐若现的微光——四面墙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间暗牢。光芒不算刺眼,但足够明亮,将整个暗牢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极阳气血被激活的征兆。
刚才拓印的过程中,沈宴的气血无意间渗入了符文刻痕之中,激活了部分阵纹。虽然他还没有足够的能量启动整套归原阵,但让墙壁亮起来,还是做得到的。
周先生的脸沉了下去。
他盯着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你做了什么?!”
沈宴走出暗牢,目光平静,声音不高,但很稳:“你想用祸根的血祭来突破封印,但你没想过,这间暗牢本身就是镇压祸根的核心。你把我关进来,反而是帮了我。”
周先生后退了一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没有刚才那么从容了:“你……为什么会知道归原阵?”
沈宴没有回答他。
他扫了一眼周先生身后的四名死士,又看了一眼那条缚灵锁链:“你要用这个锁我?你确定它锁得住我?”
周先生的嘴角绷紧了。
他没有下令动手。
沈宴从他身侧走过,走向石阶的方向。
周先生没有拦他。
等沈宴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方,周先生才转过身,看着暗牢墙壁上那些还没有熄灭的符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他低声说:“派人去药库,把纯阳草收起来,全部转移到地下祭坛。”
一名死士应声:“是。”
周先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能看到归原阵,确实出乎我的预料。但只要没有纯阳草,他就算有完整的阵图,也只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