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江面上炸起第一道闷雷。
暴雨砸下来。
松柏江水像被一只大手掀翻，巨浪拍在楼船侧舷，整艘船剧烈一晃。
“稳帆！”
“转舵！转舵！”
云家护卫冲向绳索。
可东面的三艘鬼船速度更快。
它们船身漆黑，没有灯火，船头挂着破烂黑幡。雨水打在船板上，却没有水花，像被船身直接吞了进去。
三艘鬼船呈品字形逼近。
中间那艘最大。
船头站着一个披黑袍的年轻人。
他身形很瘦，脸色白得像死人，肩头停着一只由黑雾凝成的乌鸦。
夜青秋抓住船舷，声音压低。
“黑鸦。”
沈宴看向她。
夜青秋道：“影教真传弟子，先天中阶，掌阴影规则。影教派他来，说明他们不是试探，是要你的命。”
黑鸦抬头。
隔着暴雨，他竟像听见了这句话。
“夜青秋，你这张嘴还是那么快。”
他的声音顺着雨幕传来，阴冷刺耳。
“沈宴，镇狱令交出来，我给你留一具全尸。”
沈宴拔刀出鞘。
“你来拿。”
黑鸦笑了一声，伸手一指。
三条细长黑线从他指尖射出，贴着雨水掠过江面，眨眼间缠上云家楼船的锚链、主帆绳和舵索。
咔咔咔！
绳索绷紧。
楼船猛地一滞。
船身被硬生生拖得偏向东侧。
“绳断不了！”
一名护卫挥刀砍向黑线，刀刃刚碰上去，就被黑雾腐蚀出缺口。
护卫脸色煞白。
“这不是普通绳索！”
沈宴一步踏出，刀锋上暗金气血炸开。
第一刀，斩锚链黑线。
第二刀，斩主帆黑线。
第三刀，斩舵索黑线。
每一刀落下，黑线都发出像活物被烧焦的尖叫。
三条黑线断开，化作黑烟。
楼船刚恢复一点速度，水下忽然冒出数条粗大的阴影触手。
轰！
一条触手狠狠拍在船尾甲板上。
厚木炸裂。
两名护卫被掀飞，撞在桅杆上吐血倒地。
又一条触手卷住船尾护栏，猛地一扯。
半截护栏被生生撕开。
夜青秋拔出短刀，厉声道：“护住底舱！别让它们碰火药舱！”
话没说完。
楼船底层猛地一震。
轰——
火光从底舱冲起。
木板炸碎，浓烟顺着楼梯口涌上来。
“底舱爆了！”
“火药舱被点了！”
护卫们脸色全变。
这不是外面鬼船打出来的。
爆炸在船内。
夜青秋猛地回头。
烟尘里，一名云家护卫低着头冲出。
他左手捂着胸口，右手却藏在袖中。
等靠近夜青秋三步时，那人忽然暴起，袖中匕首直刺她咽喉。
“夜姑娘小心！”
护卫惊呼。
夜青秋刚要后撤，脚下船板又被巨浪撞得一斜。
匕首已经贴近她脖颈。
下一瞬，沈宴到了。
龙游步展开，他身影如暗金游龙，直接从烟尘中穿过。
沈宴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匕首锋刃。
嗤！
极阳气血顺着掌心涌出。
匕首刀尖当场熔红，软成一团铁水。
那名内鬼眼珠一瞪，张口想喊。
沈宴反手一拳砸在他胸口。
咚！
内鬼胸膛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破船舷，砸进江水。
黑浪一卷，人没了。
甲板上剩下的云家护卫全都看傻了。
有人咬牙骂道：“是我们的人！”
夜青秋面无表情。
“从他引爆火药舱那一刻，就不是了。”
底舱火势还在蔓延。
楼船失去机关桨，转舵也慢了大半。
三艘鬼船趁机围上来。
黑鸦站在船头，轻轻抬手。
“上。”
十名影教死士从鬼船上腾空而起。
他们披着黑甲，面上缠着黑布，落地时脚下没有半点声音。
十把细长黑刀同时出鞘。
夜青秋刚要上前，沈宴抬手把她推到身后。
“掩护楼船靠岸，我拦住他们。”
夜青秋盯着他的左肩。
“你的伤……”
“还撑得住。”
沈宴话落，十名死士已经扑来。
最前四人刀势最快，刀尖全指向他左肩旧伤。
他们不是乱杀。
影教掌握了他的伤势。
沈宴目光沉下来。
第一名死士的刀刚刺到半尺外，沈宴侧身避过，碎岩拳贴着刀背砸出。
咔嚓！
那人胸骨当场碎裂，后背鼓起一团血包。
第二人从侧面偷袭。
沈宴脚下一转，肩背发力，肘击砸在对方心口。
又是一声骨裂。
第三人跃起劈刀，沈宴抬膝撞上他小腹，再一拳贯入胸膛。
三人几乎同时倒飞。
第四人还没来得及收刀，沈宴身形已经贴近，游萍步轻轻一滑，避开刀锋，掌刀从他喉间掠过。
血线喷出。
十名死士，转眼只剩六个还能站着。
云家护卫们攥紧刀柄，喉结上下滑动。
“这可是影教死士……”
“在先生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夜青秋没有说话。
她看得更清楚。
沈宴不是比之前更暴烈，而是更稳。
每一拳，每一步，都没有多余力气。
黑鸦在鬼船船头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
剩下六名死士没有后退。
他们同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刀背上。
六道黑雾从他们脚下升起，连接成一圈阴影锁链。
锁链贴着甲板游走，像六条黑蛇，一息之间缠向沈宴双腿和左臂。
沈宴刚踏出半步，四条锁链已经勒住他的小腿、脚踝和左手腕。
剩下两名死士一左一右扑来，刀锋直刺他肋下。
黑鸦冷笑：“阳刚气血再强，被阴影阵锁住，也得跪。”
四条锁链猛地收紧。
黑雾顺着沈宴皮肤往伤口钻。
左肩旧伤被牵动，药布上渗出血色。
云家护卫攥紧了刀柄。
“先生被锁住了！”
夜青秋短刀出鞘，刚要冲过去。
沈宴忽然抬头。
“不用。”
他不再压制气血。
暗金光芒从体内炸出。
大日桩的烈阳之力顺着四肢冲开，极阳气血化作火焰，沿着阴影锁链反烧回去。
滋滋滋！
黑雾像油遇烈火，顷刻沸腾。
四名维持锁链的死士同时惨叫。
他们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变黑、开裂、焚烧。
不过一息，四条手臂齐齐炸成黑灰。
锁链断裂。
沈宴一步踏出。
那两名扑来的死士刀锋还在半空，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们看着同伴断臂燃尽，心防当场崩了。
“怪物！”
“跳船！”
两人扔刀就跑，直接翻过破碎船舷，跳入江中。
黑鸦肩头那只黑雾乌鸦扇了扇翅膀。
他盯着沈宴，语气沉了下来。
“阳刚气血？有点意思。”
沈宴没有追那两个跳船的死士。
他的目光锁住黑鸦。
“轮到你了。”
他脚下一踏，甲板碎裂。
龙游步第一段，身形掠出。
第二段，他踩着断裂护栏借力，整个人冲向中间鬼船。
可黑鸦比他更快。
那道黑袍身影忽然散开，化作一团影子融入暴雨。
下一息，沈宴头顶黑影压下。
黑鸦出现在半空，右手化作黑色利爪，五指像五把弯刀，狠狠撕向沈宴天灵。
沈宴横刀格挡。
铛！
火星在雨中炸开。
刀身剧震。
裂纹从刀背一路蔓延到刀尖。
沈宴脚下甲板被压得塌下半寸。
黑鸦贴着刀锋下压，咬着字说：
“你杀血影供奉，破伪域主，抢镇狱令。影教给你的价码，比夜青秋还高。”
沈宴手腕一沉，暗金气血顺着刀身顶上去。
“那你得有命拿。”
轰！
极阳气血炸开。
黑鸦被震退三丈，脚尖落在鬼船船头。
沈宴也退了半步。
裂开的刀身发出细响。
暴雨越来越大，浪花打上甲板，把血水冲成一片。
沈宴握紧刀柄。
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对手。
黑鸦忽然收手，化作黑影退回鬼船船头。
他抬起右手，暴风雨中的雨滴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沈宴，你的极阳气血很强，但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他打了个响指。
鬼船船底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
一只由渊影和腐木融合而成的巨大触手破水而出，直接缠住云家楼船的龙骨。
船身被硬拖着转向，朝黑礁方向滑去。
夜青秋脸色大变：“他要把船拖进渊影活跃区！”
沈宴看向船底，必须跳下去斩断触手，但水下是渊影的领域，他的极阳气血在水中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