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在金兜山上空彻底凝滞了。
太上老君那枯瘦的手仍保持着挥动拂尘、以太清紫气护住下方青牛精的姿势。但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仿佛能包容诸天万象的面庞，此刻却如同褪尽了血色般惨白。
张清渊立于紫薇帝辇之上，半截出鞘的天帝剑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皇道气运。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道门领袖，那句“你，是真的想造反吗？！”如洪钟大吕，字字如刀，将老君逼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死胡同。
天地静谧得可怕，下方金兜洞外的天庭大军鸦雀无声。杨戬持着三尖两刃刀退后半步，目光冷厉；哪吒咬紧牙关，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而孙悟空则蹲在云端，饶有兴致地抓耳挠腮，他这辈子大闹天宫时都没见过太上老君被逼到这般田地。这便是权谋与律法的力量，远比他手里的金箍棒更让这些大能感到恐惧。
老君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他看着下方那头因为极度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青牛，又看了看半空中气焰滔天、占尽了“理”与“法”的张清渊，心中那股历经千万劫不灭的道心，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与颓败。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从青牛精用金刚琢收走天庭第一件制式兵器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定死了。
“唉……”
一声绵长而沧桑的叹息，从太上老君口中溢出，仿佛瞬间抽干了这位道祖大半的精气神。他缓缓收回了拦在杨戬刀前的拂尘，散去了那道太清紫气。
“殿下……”太上老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沙哑，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眸中透着深深的疲惫，“老道认罚。老道管教不严，致使这畜生冲撞了天庭王师，触犯了天庭律法……殿下要多少，开个价吧。”
此言一出，三界震动。堂堂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竟然真的向天庭太子低头认罪，愿意以“罚”来保这头牛的命！
张清渊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意外的喜悦，他只是缓缓地将天帝剑推回剑鞘。“锵”的一声轻鸣，皇道杀机内敛，但这并不意味着审判的结束。
“老君果然是深明大义的道门领袖。”张清渊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伸出右手，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既然老君愿代这孽畜领罚，本宫便念在道门护佑三界有功的份上，给老君这个面子。只要老君答应三件事，今日这谋逆的死罪，本宫可以只当是一场‘劫掠未遂’的治安事件处理。”
老君的眼皮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这位太子爷口中的“三件事”，绝对能让兜率宫大出血。
“第一件事，”张清渊放下一根手指，目光如电地扫向下方金刚琢光芒黯淡的所在，“归还所有被收缴的天庭法宝、军械。包括火部、水部的至宝，哪吒三太子的六件神兵，以及天蓬元帅、孙悟空等人的兵器。一件，都不能少。若有丝毫损坏，按原价十倍赔偿。”
老君闻言，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是应有之义，既然认栽，赃物自然要全数退还。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理当如此。这孽畜收走的兵刃，老道这就让他悉数吐出，绝不贪墨天庭一兵一卒。”
“很好。”张清渊微微颔首，紧接着放下了第二根手指，语气骤然变冷，“第二件事。那枚金刚琢，作为此番劫掠天庭军备的作案凶器，性质极其恶劣，威力极大。依《天庭仙律》，当作为涉案赃物依法查抄，充入天庭武库，由天庭统一保管。”
“什么？！”太上老君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铁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张清渊，甚至忘了尊卑礼仪：“不可！绝对不可！殿下，那金刚琢乃是老道过函谷关化胡为佛时，耗费无尽功德与心血炼制的后天功德至宝！那是老道随身防身之物，岂能……岂能充公？！”
这金刚琢不单单是一件法宝，它更是太清一脉底蕴的象征，能套诸天万物，水火不侵。如果被天庭没收，兜率宫的威慑力将大打折扣！
面对老君的失态，张清渊脸上的冷意更甚，他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防身之物？老君，你的坐骑带着它下界，用它来埋伏天庭王师，用它来抢劫天庭的军需储备！在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你的防身之物，它是触犯天条的作案凶器！”
张清渊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老君：“怎么？老君莫非觉得本宫的判罚不公？那好，我们不妨这就前往凌霄宝殿，击鸣冤鼓，请玉皇大帝当着三界众神、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裁决一下这件‘凶器’的归属。顺便，也让大天尊评评理，这头带着大杀器下界打劫的牛，到底是该按小偷小摸判，还是该按起兵谋反判！”
上凌霄宝殿？去玉帝面前公开审理？
老君浑身一震，如坠冰窟。一旦上了凌霄殿，这件事就会被彻底定性为政治事件，到时候不仅金刚琢保不住，整个道门在天庭的话语权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张清渊这是掐住了他怕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地步的死穴！
老君深吸了一口气，宽大的道袍下，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在滴血，神魂在战栗，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老君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心痛与屈辱，“老道……认没收。金刚琢，归天庭。”
下方的青牛精听到主人竟然连至宝都保不住了，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一头磕在雪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悟空在云端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太上老君啊！那可是连玉帝都要客客气气的大天尊！太子爷居然几句话，就把人家的命根子法宝给“依法查抄”了？
“老君深明大义，本宫佩服。”张清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放下了第三根手指，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第三件事。既然老君是以‘代罚’的名义保释这头犯下弥天大罪的青牛，那天庭的损失与精神抚恤自然不能少。本宫也不多要——三十葫芦九转大还丹，外加三株兜率宫药园里的先天灵根。就当是老君为天兵天将压惊的补偿了。”
“你——！”
老君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如果说没收金刚琢是挖了他的心，那要三十葫芦九转大还丹和三株先天灵根，简直就是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殿下……三十葫芦九转金丹？那可是老道十个元会的全部心血！还有先天灵根……殿下，你这是要掏空老道的家底啊！”老君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泣血的凄厉。
张清渊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老君，一字一顿地说道：“掏空家底？老君，比起‘谋逆’这二字，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你这头牛的命，你道门的颜面，难道连这点东西都不值吗？本宫给你三息时间考虑。给，你带着牛走；不给，杨戬立刻行刑！”
“一。”
张清渊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开始倒数。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再次发出嗡鸣，冰冷的杀意锁定了下方的青牛精。
“二。”
“我给！老道给！”老君崩溃了，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完全不讲神仙情面、只讲冰冷律法与政治利益的煞星。
太上老君颤抖着手，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个散发着无尽药香与大道光辉的储物锦囊，这锦囊里装的，是他兜率宫大半的底蕴。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将锦囊抛向了张清渊。随后，他又一招手，下方金刚琢内被收走的兵器法宝化作漫天流光，悉数飞回各自的主人手中。
唯独那枚非金非玉、流转着太清光辉的金刚琢，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
老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陪伴了自己无尽岁月的法宝，心头在滴血。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大袖一挥，卷起下方如死狗般的青牛精，化作一道凄凉的紫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金兜山，直奔三十三重天外而去。他这一生，都不想再面对这个冷酷无情的天庭太子。
看着老君遁走，金兜山上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天庭大军士气如虹，他们亲眼见证了天庭律法如何碾压高高在上的道门大能。
张清渊抬手，将半空中的金刚琢摄入手中。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云端上的孙悟空。
“孙大圣。”张清渊随手一抛，竟将那枚三界垂涎的功德至宝直接扔向了孙悟空。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金刚琢，感受着入手处温润而沉重的质感，猴眼圆睁，满脸不可思议：“殿……殿下，您这是干嘛？”
“这圈子，本宫留着无用。既然是你的棒子最先被它收了受了委屈，这凶器便赐予你了。”张清渊负手而立，紫薇帝辇的光辉将他的身姿衬托得无比伟岸，“取经路途遥远，妖魔众多。这东西，你以后留着防身用。若是再遇到那些拿着后台法宝乱叫的野狗，就用这圈子，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孙悟空握紧了金刚琢，这一刻，他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当年他大闹天宫，被这圈子砸中了脑袋，受尽屈辱；如今，这位太子爷不仅帮他找回了场子，更把这件砸他的神器变成了他的战利品！
“俺老孙……多谢太子爷厚赐！”孙悟空单膝跪在云端，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天庭军礼，大声道，“太子爷威武！天庭威武！”
金兜山一役，道门颜面扫地，天庭威势再达顶峰。而西行之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