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9年,7月中旬。济南,城北茶馆。
周明远在茶馆里跟赵文书搭上线已经半个多月。赵文书全名赵德厚,四十出头,在城南伪军团部里管账,家住在城北,每天下午到茶馆里坐一会儿。赵德厚为人谨慎,话不多,但周明远看得出,这个人心里有事。赵德厚在伪军团部里管账,对团部的兵力部署、据点分布、粮饷往来都清楚。周明远没有急着问,只是在茶馆里陪着赵德厚喝茶,聊些粮价、天气、街面上的琐事。日子久了,赵德厚对周明远的戒心渐渐松了。
一天下午,茶馆里只有周明远和赵德厚两个人。赵德厚喝了一口茶,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掌柜,你是泰安来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赵德厚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声音更低了:“泰安的事,我听说了。赵明远投了北疆,手底下的弟兄打散编入警察营,没吃亏。”
周明远看了赵德厚一眼,把茶碗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赵文书在城南团部管账,消息比粮行灵通。”
赵德厚没有再说下去,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周明远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赵德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德厚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递过来了。周明远回到粮行之后,把这件事写在密报里,让粮车带到泰安。
同一天,兖州,城东药铺。
郑明德在药铺里跟孙连长搭上线之后,又发展了第二个线人。孙连长手下的一个排长,姓吴,兖州本地人,二十出头,家里有老有小,早年被黄德标裹挟投了日军。吴排长通过孙连长的渠道传话,说他手底下的弟兄大多是被裹挟的,如果北疆方面能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愿意过来。郑明德把吴排长的传话记在本子上,让李掌柜继续跟孙连长保持接触,摸清黄德标手底下的人员构成和据点布防。药铺的生意照做,郑明德每天抓药、称药、包药,手上沾着药味,身上穿着灰布短褂。来药铺买药的人有伪军的士兵,也有日军的翻译,郑明德一边抓药一边听他们说话,把有用的信息记在心里。
同一天,济宁,城南布庄。
刘明远在布庄里跟周营长搭上线之后,又发展了第二个线人。周营长手下的一个连长,姓孙,济宁本地人,三十多岁,家里有老有小,早年被马德胜裹挟投了日军。孙连长通过周营长的渠道传话,说他手底下的弟兄大多是被裹挟的,如果北疆方面能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愿意过来。刘明远把孙连长的传话记在本子上,让亲戚继续跟周营长保持接触,摸清马德胜手底下的人员构成和据点布防。布庄的生意照做,刘明远每天搬布、量布、裁布,手上沾着布屑,身上穿着灰布短褂。来布庄买布的人有伪军的太太,也有日军的家属,刘明远一边量布一边听她们说话,把有用的信息记在心里。
同一天,泰安,如家老宅。
吴振山在营部里收到了济南、兖州、济宁三个情报站的报告。周明远在济南跟伪军团部的赵德厚搭上了线,赵德厚已经递话,愿意提供团部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分布。郑明德在兖州跟黄德标手下的孙连长、吴排长搭上了线,两个人都愿意提供黄德标手底下的人员构成和据点布防。刘明远在济宁跟马德胜手下的周营长、孙连长搭上了线,两个人都愿意提供马德胜手底下的人员构成和据点布防。三个站都已经站稳了脚跟,线人发展比预想的顺利。
吴振山把三份报告看了一遍,在营部里坐了一会儿,把报告整理成一份汇总,发给了哈尔滨。如意在7月15日收到吴振山的汇总报告时,正在作战室里看华北全图。他把报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蒋百里说了一句:“山东的三个情报站线人发展比预想的顺利。济南的赵德厚已经递话,愿意提供团部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分布。兖州的孙连长和吴排长、济宁的周营长和孙连长,都愿意提供伪军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布防。”
蒋百里把报告看了一遍,在桌边坐下来:“山东的三个情报站线人发展比预想的顺利。济南的赵德厚在伪军团部管账,对团部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分布很清楚。兖州的孙连长和吴排长、济宁的周营长和孙连长,都在伪军里带兵,对伪军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布防很清楚。如果这三条线都稳住了,济南、兖州、济宁三地的伪军底细就可以摸清。下一步可以让三个站继续发展线人,把网撒得更大一些。德州、沧州、保定、石家庄等地的站长人选尽快确定,河北方向的情报网也要铺开。”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让三个站继续发展线人,把网撒得更大一些。德州、沧州、保定、石家庄等地的站长人选尽快确定,河北方向的情报网也要铺开。吴振山在泰安统一协调,张景惠的特务部负责保障。情报站的任务是搜集情报、发展线人、策反伪军,为后续收复华北和策反伪军做准备。”
当天夜里,如意在书房里把吴振山的汇总报告归拢到一处,在桌面上排开。山东的三个情报站线人发展比预想的顺利,济南、兖州、济宁三地的伪军底细正在摸清。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山东三个情报站线人发展顺利。济南赵德厚愿提供团部兵力部署和据点分布,兖州孙连长、吴排长愿提供黄德标部人员构成和据点布防,济宁周营长、孙连长愿提供马德胜部人员构成和据点布防。三个站继续发展线人,德州、沧州、保定、石家庄等地站长人选尽快确定。吴振山统一协调,张景惠特务部负责保障。”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夏夜,松花江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远处城北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旧册子取下来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1939年7月,山东三站线人发展顺利。济南赵德厚、兖州孙连长吴排长、济宁周营长孙连长愿提供伪军底细。德州、沧州、保定、石家庄等地站长人选尽快确定。三站并进,暗线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