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9年，4月中旬。哈尔滨，省公署。
松花江的春汛已经过了高峰，江水退去，江滩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淤泥和几道被水流冲刷出的沟痕。渡口的木栈桥重新搭了起来，渡船在江面上慢悠悠地往来，船夫的号子声在晨风里传得很远。省公署后院的榆树已经发了满树的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日光里泛着柔光。如意站在作战室的窗前看了一会儿江面，转身走到长桌前。
长桌上铺着一幅华北全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日军的据点、铁路线和兵力部署，用黑铅笔标着志愿人员建立的联络点和活动区域。如振军、蒋百里、李阁臣、杜立三、张景惠都到了。如意在长桌侧位上坐下来，让如振军先开口。
如振军把一份刚整理好的作战方案摊在桌上。方案分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情报准备，第二部分是兵力集结，第三部分是作战计划。
“华北的日军现在是什么状态？”如意问了一句。
张景惠翻开笔记本：“第六军的情报网已经覆盖了华北的主要城市和铁路线。武汉会战结束之后，日军从华北抽调了两个师团南下支援华中，华北的守备力量比之前更弱了。目前华北方面军的兵力主要分布在北宁铁路、平汉铁路和津浦铁路三条线上，每条线上的据点间距比之前更大了。部分据点已经改由伪军驻守，日军守备队仅在主要车站和桥梁附近驻留。平汉铁路中段的据点守备力量比上个月又削弱了三成。北宁铁路沿线的日军兵力相对集中，但主要集中在天津和北平两地，唐山和山海关之间的守备比较薄弱。”
蒋百里翻开笔记本：“志愿人员在平汉铁路中段的破袭已经达到了牵制日军的目的。华北日军的机动兵力有限，如果北疆军从山海关方向发起大规模进攻，日军的增援速度会比预想的慢。山海关方向的防御纵深已经完成，新编第七师和骑兵师在长城隘口一带待命，第二军的骑兵师和蒙古骑兵独立旅从热河方向向山海关侧翼机动。如果进攻发起，第一军的装甲团和炮兵团可以从山海关方向投入，第二军的骑兵师从侧翼迂回，第四军的新编第七师和独立师在正面突破。”
杜立三补充说：“第四军在山海关方向打过两轮防御战，对日军的战术和装备比较熟悉。日军的火炮和装甲力量比北疆军弱，德式pak 36反坦克炮和LeFh 18榴弹炮在防御战中已经验证了火力优势。如果转入进攻，第四军的新编第七师和独立师可以担任正面突破任务。”
如意听完各人的汇报，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山海关的位置向西移动，经过唐山，停在天津的位置上：“进攻的路线，从山海关向西推进，沿北宁铁路向天津方向展开。第一军的装甲团和炮兵团作为先锋，从山海关方向突破日军防线，沿铁路线向西推进。第二军的骑兵师从热河方向迂回，绕到日军的侧后，切断北宁铁路和津浦铁路的交叉点。第四军的新编第七师和独立师在正面跟进，清理日军的残余据点。空军从热河机场起飞，轰炸日军的后方补给线和集结区域，配合地面部队作战。”
如振军在桌边坐直了：“装甲团和炮兵团的装备已经从德国第二批装备中分配到位。坦克五十辆，其中四号早期型三十辆、拖拉机车改装的轻装甲车二十辆，编成一个装甲团。炮兵团配备德式LeFh 18榴弹炮和pak 36反坦克炮，射程和火力密度比日军的同类装备强不少。空军的三个中队已经完成整编，战斗机中队、轰炸机中队和侦察机中队可以配合地面部队作战。热河机场的跑道扩建已经完工，可以起降bf 109战斗机和Ju 87俯冲轰炸机。空军的第一批飞行员已经能独立执行轰炸和侦察任务。”
如意回到桌边，在长桌前坐下来，把作战方案又翻了一遍。方案的末尾写着进攻发起的大致时间——5月中旬。他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进攻发起时间视日军动向和高丽方向的牵制效果而定，原则上不迟于5月底。”写完之后，他把方案推到桌子中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各军回去之后按此方案准备，情报、兵力集结、后勤补给都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进攻发起的具体时间由参谋部根据日军动向确定。另外，让张景惠继续盯住朝鲜半岛南部的日军调动，朝鲜方向的志愿人员要配合华北的进攻，在高丽南部制造压力，牵制日军从朝鲜向华北抽调兵力。”
会议结束后，各军军长陆续离开。如意在作战室里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幅万里防区全图。他转身走回桌前，把作战方案归拢到一处，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华北进攻方案已定，第一军装甲团和炮兵团为先锋，第二军骑兵师迂回侧翼，第四军新编第七师和独立师正面跟进，空军配合轰炸。进攻发起时间不迟于5月底。朝鲜方向志愿人员配合华北进攻，在高丽南部制造压力。各军一个月之内完成情报、兵力集结和后勤补给准备。”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当天夜里，如意在书房里把华北进攻方案又看了一遍。方案的内容不长，但每一行都经过反复推敲。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旧册子取下来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1939年4月，华北进攻方案定。蓄势待发，雷霆在弦。”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转身走回桌前。
窗外，哈尔滨的春夜，松花江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远处城北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机场方向偶尔传来飞机起降的轰鸣声，被江风吹散了。他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华北的棋局已经铺开，下一步就是落子。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进攻的路线又过了一遍：山海关、唐山、天津、北宁铁路、津浦铁路交叉点。每一个节点都要算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