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9年，4月初。哈尔滨，省公署。
松花江的春汛比往年来得早。冰层在3月底开始碎裂，大块的浮冰顺着江水往下游漂，撞在渡口的木栈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省公署后院的榆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从枝头冒出来，把冬天的枯枝遮了大半。如意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了一会儿江面，转身往作战室走。
如振军已经在作战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报告——华北冬季扫荡的总结、朝鲜联络点转移后的情况、德国装备交付时间表的确认函、美国方面关于军舰交付的新条件。如意在长桌侧位上坐下来，如振军坐在主位上，把报告逐项念了一遍。
华北方向的报告来自杨靖宇和马占山。日军冬季扫荡在3月底基本结束，持续了将近四个月。志愿人员退入太行山和五台山的山区，以连为单位分散活动，成功避开了日军的多次合围。马占山在报告中补充说，志愿人员在反扫荡中与当地抗日武装建立了联系，部分当地武装主动为志愿人员提供粮食和情报。反扫荡结束之后，志愿人员在山区重新集结，主力保存了下来。
朝鲜方向的报告来自崔俊植。崔俊植率队转移到雪岳山主峰东南的深谷之后，在新位置重新设置了联络点。电台架在洞内，天线伪装成枯枝。金老伯被日军带走后未泄露联络点信息，已安全返回村中。日军搜索队在山中搜索了几天，没有发现新的联络点，已经撤回山脚据点。崔俊植在报告中提到，新联络点比之前更隐蔽，但位置更深，物资转运比之前困难。
如振军翻到下一页，把德国装备交付确认函的内容念了一遍。德国方面回复，由于欧洲局势的变化，第三批装备的交付时间可能推迟。原定于5月交付的坦克、火炮和飞机，可能推迟到6月或7月。德国方面表示，推迟的原因是德国本国军队的装备需求增加，军工产能优先供应本国。北疆方面的订单会在不影响德国本国需求的前提下尽量安排。
最后一页是美国方面关于军舰交付的新条件。美国方面提出，第二批军舰的交付可以加快，但北疆需要公开声明反对日本的“东亚新秩序”，并在远东方向配合美国的海军行动。如果北疆方面同意，美国可以在第三批军舰的交付上提供更多的便利。
如振军把四份报告都念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四个方向的报告都念完了。华北冬季扫荡结束，志愿人员主力保存。朝鲜联络点转移之后重新建立。德国装备交付可能推迟。美国方面提出新条件。请各位发表意见。”
蒋百里翻开笔记本：“华北方向的志愿人员按保存实力、待机破袭的策略执行，这个策略是正确的。日军冬季扫荡结束之后，春季扫荡可能很快就会开始。志愿人员需要利用这段时间休整和补充。朝鲜方向的联络点转移之后重新建立，崔俊植的报告说物资转运比之前困难，特务部需要增加补给线的运力。德国装备交付推迟，北疆需要从美国渠道补充。美国方面提出的新条件，北疆方面可以公开声明反对日本的‘东亚新秩序’，至于配合美国的海军行动，需要看具体内容再做决定。”
李阁臣补充说：“第三军在黑龙江及吉林北部保持防御态势，如果华北方向需要增援，第三军可以抽调一个团向锦州方向机动。”
杜立三说：“第四军在山海关方向的防御部署不变。倭军后撤之后，山海关方向的压力减轻了。”
张景惠把笔记本合上：“第六军会继续盯住华北倭军的动向和朝鲜南部的日军调动。德国装备交付推迟，第六军的情报网会关注德国方面的动向。美国方面的新条件，第六军会跟踪美国海军在远东的动向。”
如意听完各人的发言，在侧位上开口说了一句：“华北方向是当前的重点，志愿人员按保存实力、待机破袭的策略执行，特务部负责补给。朝鲜方向的联络点转移之后重新建立，物资转运的运力要增加。德国装备交付推迟，北疆从美国渠道补充。美国方面的新条件，北疆方面可以公开声明反对日本的‘东亚新秩序’，配合美国的海军行动需要看具体内容再做决定。各军按计划推进防御和整编工作。”
会议结束后，各军军长陆续离开。如意在作战室里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幅万里防区全图。他转身走回桌前，把四份报告归拢到一处，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华北冬季扫荡结束，志愿人员主力保存。朝鲜联络点转移之后重新建立，物资转运运力增加。德国装备交付可能推迟，北疆从美国渠道补充。美国方面提出新条件，北疆公开声明反对日本的‘东亚新秩序’，配合美国海军行动需看具体内容再做决定。”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当天下午，张景惠从北平发来的新一封电报到了省公署。福安把电报送到书房时，如意正在看朝鲜方向的部署图。他接过电报拆开看了一遍。电报的内容不长：汪精卫在河内期间，与日方代表秘密接触，讨论所谓“和平运动”的具体方案。日本政府发表第三次近卫声明之后，汪精卫的态度更加暧昧。第六军的情报网判断，汪精卫可能在近期发表声明，公开投敌。电报末尾加了一句：“汪精卫如果公开投敌，关内的抗日力量可能进一步分化，国民政府内部的主和派会抬头。”
如意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如振军说了一句：“汪精卫的事，让张景惠继续盯住，随时报告。”
如振军在桌边坐下来，把电报看了一遍：“汪精卫如果公开投敌，关内的抗日力量会分化。第六军会继续盯住汪精卫的动向。”
当天夜里，如意在书房里把华北方向的报告和朝鲜方向的报告归拢到一处，在桌面上排开。华北冬季扫荡结束，志愿人员主力保存。朝鲜联络点转移之后重新建立。德国装备交付可能推迟。美国方面提出新条件。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添了一行字：“春汛既至，棋局新开。华北反扫荡结束，朝鲜联络点重建，装备渠道调整。”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初春，松花江的冰面已经大部分解冻，江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远处城北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江面上那些漂流的碎冰。华北的志愿人员在山区里坚持了四个月，崔俊植在雪岳山的深谷里重新架起了电台，德国方面的装备交付可能要推迟，美国方面的新条件等着回复。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份简报的草稿又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各军按计划推进防御和整编工作，开春之后准备春耕和整编的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