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和两名同伙被带走后,南城仓库重新封门。
电台、密码册和手雷全部登记。
只有那只铜盘没有进证物箱。
凌晨一点,代销点后院亮着灯。
阎解放将二〇〇三年勘探图铺在桌上,铜盘压住右下角。旁边摆着直尺、铅笔和从电台里拆出的旧螺钉。
娄晓娥赶来时,棉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你说找到白石山的入口了?”
“找到的可能不是入口。”
阎解放转动铜盘。
“是入口上面的门牌。”
娄晓娥拉开椅子。
图纸原本有七处标记。
铜盘放上去后,外圈方位对准图纸坐标,中圈七点分别连接七处地层异常区。最里面的磁针,则一直指向白石山西坡。
归零井。
地下第六层。
两行字已经露了出来。
娄晓娥看了半天。
“为什么叫归零?”
“不是说深度。”
阎解放将铜盘取下,翻到背面。
除了“辰”字,边缘还有六道极浅的刻槽。
他把从电台里拆出的几枚铜螺钉依次放进去,只有刻着半个五星纹的那枚能卡住。
咔。
铜盘内圈往下沉了半格。
原本固定的中圈开始转动。
娄晓娥马上按住图纸。
“还有机关?”
“周北辰留下的东西,要是看一眼就懂,他也活不到现在。”
阎解放将中圈第五点对准五星纹,再把外圈拨到图上的旧地名。
北郊。
白石山。
磁针突然换了方向。
它不再指向西坡,而是对准图纸边缘的一串水文数字。
阎解放拿铅笔把六组数字抄下,按铜盘上的七点顺序重新排列。
四十七。
十三。
六。
零。
二十七。
十一。
娄晓娥皱眉。
“像坐标,又不完整。”
“不是坐标。”
阎解放拿过旧当票。
当票背面有第五星纹,下面还留着一排当年被当铺盖住的编号。
四七一三六零。
前六位对上了。
剩下的二十七和十一,则对应二十七年前、十一号库。
阎解放在图上划出位置。
白石山西坡下方,有一片岩层没有矿脉编号。
二〇〇三年的勘探人员却在那里标了三处异常。
磁场异常。
岩层中空。
地下温度常年稳定。
娄晓娥看懂了。
“下面有人工建筑。”
“至少六层。”
“周北辰说的深渊,是地下工事?”
“他故意说得吓人。”
阎解放敲了敲“地下第六层”几个字。
“人怕鬼,就不会继续挖。人怕塌方,也不敢往下走。他要保住这里,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把它说成吃人的地方。”
娄晓娥指向图中的矿脉标记。
“可这里确实有钨矿记录。”
“矿只是外壳。”
阎解放从桌下拿出北郊宅院查到的药材账。
那本账表面记录药材,重量却不对。
三七一百二十斤。
黄精三百斤。
朱砂四百八十斤。
普通药铺不会一次进这么多,更不会连续二十七年记录同样的数字。
阎解放把药名首字单独列出。
三、黄、朱、钨、钼、镍、钴。
前三项是伪装。
后四项才是真货。
娄晓娥停住了。
“钨、钼、镍、钴?”
她接触过娄家的旧厂和商号,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钨能做高速钢和耐热合金。
钼用于机床、航空和军工。
镍能提高钢材韧性。
钴更是精密刀具和特殊设备急缺的材料。
黄金只能锁进柜子。
这些金属却能变成刀具、电机、机床、发动机,甚至一整条工业生产线。
“有多少?”娄晓娥问。
阎解放翻到药材账最后一页。
十一号库。
甲料七百二十箱。
乙料四百四十箱。
丙料一百八十箱。
特殊料,四十六箱。
每箱按五十公斤算,总量也超过六十吨。
这还只是登记数。
地下共有六层。
“如果账是真的……”
娄晓娥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钱。
娄家鼎盛时,仓库、铺面、机器、现款样样不少。
可六十吨军用级特种金属,不是拿算盘能算明白的。
当前最缺的不是买家,而是供应。
有些材料拿着钱也买不到。
谁能拿出货,谁就能换回机床、车辆、药品和外省调拨指标。
这批东西足够让一家普通工厂少走十年。
放在阎解放手里,协作部也不再是回收废铁的小部门。
“你准备怎么办?”
娄晓娥压低了声音。
“报上去?”
“当然报。”
阎解放回答得很快。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东西,私吞不了,也不能吞。
六十吨材料需要开采、运输、化验和入库。少一个环节,货就出不了山。
可全部上报,阎解放很可能连库门都摸不到。
“不过不能只报一句地下有货。”
阎解放取出周副局长刚送来的试点批文。
全市工业废旧物资协作回收。
优先接收、修复、调换和再利用。
“地下库是战争遗留物资,产权早就找不到了。”
他在批文上点了点。
“先由协作部申请勘察。确认后,再以战时遗留工业物资的名义回收。东西归国家,清点、转运、分级和调换,由协作部负责。”
娄晓娥明白了。
阎解放不要把六十吨东西搬回家。
他要的是分配入口。
只要材料经过协作部的账,红星轧钢厂就能优先拿到一部分。其他单位想换,也得拿阎解放需要的货来谈。
抽水机、机床、药材、车辆、外省物资线,都能借此铺开。
别人找到宝藏,先想着藏哪儿。
阎解放先想的是盖什么章。
“这一步走成,李怀德都不配跟你争废料场了。”娄晓娥说。
“他本来也不配。”
“周副局长呢?”
“他会支持。”
“凭什么?”
“白石山的真底图是他调走的。库房查出来,他是知情不报;库房由他协助上报,他是抢救国家物资。”
阎解放收起批文。
“人不一定听劝,但都爱选对自己有利的路。”
娄晓娥拿起放大镜,继续查看图纸边缘。
铜盘转动后,原本被油墨盖住的部分露出不少细小符号。
其中一处画着三角架。
另一处像通风口。
最下方还有几行歪斜的小字。
“不是中文。”
娄晓娥把灯挪近。
“是日文。”
阎解放转头看她。
“写了什么?”
“第一行是昭和十九年。”
昭和十九年,也就是一九四四年。
抗战还没结束。
“第二行呢?”
“北支特殊金属储备库。”
答案落定。
这不是土匪藏金,也不是济世堂留下的家产。
这是日本关东军撤退前,修建在京郊山中的特种金属地下库。
他们没来得及运走。
有人封死入口,拆走定位盘,又用药路、七匣和周阎两家的命,把消息压了二十七年。
阎解放看向地图。
“难怪周北辰宁可背叛济世堂,也要找第七匣。”
娄晓娥却没接话。
她盯着地图最左下角,呼吸变快。
那里印着一枚很小的商号章。
章只剩半边。
一个“娄”字,还能认出来。
娄晓娥拿放大镜的手抖了一下。
“解放……”
“怎么了?”
她指着商号章旁边的日文备注。
“这里写的是施工材料承办方。”
娄晓娥抬起头,声音变了。
“这地方,我娄家当年参与过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