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南城代销点已经熄灯。
仓库前后两条巷子都没人,只有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
风一吹,灯罩轻轻晃动。
傻柱躲在巷口,抬头看了两次。
“不是说于莉一直住在仓库?”
旁边的矮个男人压低帽檐。
“洪老板的人查过。她今晚去了轧钢厂,赵铁柱守北城,阎解放也不在南城。”
“秦淮茹给的图呢?”
矮个男人取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仓库前门、后门和货架位置,连值夜人的休息处都标了出来。
傻柱扫了几眼。
“她还算识相。”
他愿意相信秦淮茹选了自己。
房契、现钱、南方货路,这些摆在桌上,哪个女人会不要?
至于阎解放,不过是赢了几次。
今晚过后,人都得进审讯室。
傻柱接过木箱,带着两人绕到仓库后巷。
后门挂着一把铜锁。
矮个男人拿出铁片,刚碰到锁孔,门后的铃铛响了一下。
叮。
三人同时停住。
等了半分钟,院内没有动静。
傻柱皱眉。
“什么玩意儿?”
“门里拴了铃,仓库防贼常用。”
矮个男人用铁丝勾住铃舌,又去开锁。
门开了。
仓库里堆着布匹、旧电机和成箱的农具配件。靠墙还放着十几个贴好封条的木箱。
傻柱进门后,先看向左侧。
地图上写得清楚,那里堆着三天后南下的货。
只要把电台、密码册和手雷放进去,再报给保卫部门,阎解放就解释不清。
东西是谁的,不重要。
从谁的仓库搜出来,才重要。
“快点。”
傻柱提着木箱往里走。
脚刚踩上第二块砖,头顶又响了一声。
叮当!
这次是两只铁勺撞在一起。
矮个男人抬头看了看。
一根棉线横在货架之间,贴着地面,黑暗中很难发现。
“又是警铃。”
“剪了。”
傻柱开始烦了。
一个仓库装两道铃,防谁呢?
矮个男人剪断棉线。
货架后面,于莉看着墙边垂下的第二根细绳,没有动。
第一道铃,后门被开。
第二道铃,三人全部进仓。
人齐了。
剩下的三道,才是真正的门。
傻柱走到南货区,找到一只封条完好的木箱。
“就这个。”
他拿出小刀,准备挑开封条。
脚下的木板突然向下一沉。
仓库前门外,第三道铃响了。
这不是提醒里面的人。
是提醒守在外面的人。
两名伙计立刻从墙边起身,将一根粗木插进前门的铁环。
后门外也有人搬来石磨,抵住门板。
傻柱还不知道退路已经断了。
他挑开封条,把木箱盖掀起。
里面没有南方来的货。
只有几捆稻草和一张纸。
傻柱把纸扯了出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
来都来了。
傻柱脸色变了。
“走!”
三人转身冲向后门。
矮个男人拉了两下,门没开。
“外面堵住了!”
“撞!”
傻柱后退几步,肩膀撞上门板。
门框响了一声,外面的石磨也移了半尺。
他在厨房抡了多年大勺,打架更没少下力气。坐牢后人瘦了,蛮劲倒没丢。
“再来!”
傻柱第二次撞上去。
门板裂开一道口子。
就在此时,第四道铃响了。
仓库两侧的油灯同时亮起。
于莉从货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何雨柱,夜闯仓库,撕毁封条,携带违禁物品。”
她翻开账本。
“人、货、时间,都记下了。”
傻柱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
于莉看向他手里的木箱。
“所以得等你把东西带进来。”
矮个男人拔出短刀。
“别跟她废话,抓住她换门!”
于莉向后退了一步。
傻柱却先冲了上去。
他不想杀于莉。
抓住这个女人,就能逼阎解放露面。
傻柱抄起一根木棍,扫向货架。
于莉侧身避开,货架上的零件散落一地。
矮个男人从右边包过去。
还没靠近,脚下的麻绳猛地收紧。
他整个人倒挂起来,短刀掉在地上。
第五道铃终于响了。
仓库屋顶传来一阵急促的铁铃声。
前院、后巷和隔壁铺子的灯全亮了。
十几名伙计拿着棍子,从三个门口围了过来。
于莉合上账本。
“五道警铃。”
“第一道听门,第二道数人,第三道锁院,第四道照明,第五道叫人。”
她看着傻柱。
“你撞门的力气不错。可惜来得越晚,听铃的人越多。”
傻柱回头看了一圈。
两名同伴,一个被吊起来,一个已经蹲在地上抱头。
他被卖了。
秦淮茹给的根本不是仓库图。
是请帖。
“于莉!”
傻柱抡起木棍,直冲过去。
“阎解放不在,我先拿你!”
于莉没有后退。
她看向后门。
“谁说他不在?”
后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堵门的石磨被人推开。
门板刚露出缝隙,傻柱立刻转身。
阎解放走进仓库,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扫了眼撕开的封条,又看向地上的木箱。
“东西放进去了?”
于莉翻开记录。
“封条撕了,箱盖开了,电台还没落地。”
“差一道手续。”
阎解放点头。
“业务不熟。”
傻柱握紧木棍。
“姓阎的,你还敢来!”
“这是我的仓库。”
阎解放脱下外套,递给于莉。
“你半夜带着凶器进来,问我敢不敢来?”
“仓库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傻柱举起木棍。
“电台、密码册、手雷,全在这里。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阎解放拿代销点替敌特运货!”
“明天的事明天说。”
阎解放向前走了两步。
“先算今晚。”
傻柱突然挥棍。
木棍冲着阎解放的头砸下。
阎解放抬臂架住,另一只手直接打了出去。
砰!
拳头正中傻柱鼻梁。
断裂声很清楚。
傻柱连退几步,撞翻一只木箱,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他捂住脸,眼前乱成一片。
“你……”
“坐牢没教会你讲理。”
阎解放夺下木棍,扔到旁边。
“看来只教会你换老板。”
傻柱吼了一声,再次扑来。
这次他连招式都顾不上,伸手便要抱住阎解放的腰。
阎解放侧身,扣住他的胳膊往下一压,再顺势踢中腿弯。
傻柱跪倒在地。
他还想起身,阎解放一脚把人踩回去。
傻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砖面。
“你放开我!”
“别急。”
阎解放踩住他的后背。
“你送来的东西还没验收。”
于莉叫人将另外两名男子捆住,又把傻柱带来的木箱搬到空地。
箱盖打开。
黑色电台、密码册、两枚手雷,全摆在灯下。
物证齐全。
傻柱还在喊。
“这些就是从你仓库搜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带进来的。”
于莉举起记录。
“后门铜锁留了痕迹,封条上有你的手印,木箱提手也没擦。你想栽赃,至少该先学会戴手套。”
傻柱不喊了。
洪老板只教他把东西放哪儿。
没教他失败以后怎么办。
阎解放拿起电台,检查外壳。
机器很新,底部却用了几枚旧铜螺钉。
其中一枚表面刻着半个五星纹。
他马上拆开后盖。
电台内部的真空管和电线都在,调频转盘后面却多了一层夹板。
夹板拆下,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盘掉在桌上。
铜盘分成内外三层。
外圈刻着方位。
中圈标着七个点。
最里面嵌着一枚可以转动的磁针。
阎解放取出随身携带的二〇〇三年勘探图,将铜盘放在图纸右下角。
尺寸完全吻合。
原本断开的坐标线,被铜盘补齐。
第五处矿脉旁的五星纹,也与盘上的第五个点连在一起。
于莉看出了问题。
“这不是电台零件?”
“不是。”
阎解放转动铜盘。
磁针没有朝北。
它越过图上的矿脉,慢慢停在白石山西侧。
那里原本只有一块没有编号的空白区。
铜盘压上去后,空白区里出现了一行被遮住的小字。
地下第六层。
归零井。
阎解放看向傻柱。
“洪老板从哪儿拿到这东西的?”
傻柱死死闭嘴。
阎解放取下铜盘。
盘底还刻着一个字。
辰。
这不是普通罗盘。
它是勘探图缺失的最后一块定位盘。
也是周北辰留下的第六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