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生说完,悄悄指了指聚居地中央最高的那座木屋。
屋顶竖着两面旗帜,一面是盛名已经见过的白底赤日旗,另一面则是黑底怪蛇图。怪蛇生着八颗脑袋,蛇身彼此缠绕,十六只眼睛全部用暗红颜料点出,即便隔得很远,依旧给人一种阴冷之感。
盛名只看了一眼,便想到了船舱里那块不断蠕动的生肉。
“八岐大蛇?”
他声音极轻,徐海生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盛名收回目光,“邪神给了他们什么?”
徐海生摇头道:“具体没人知道。只知道岛上这些倭人隔一段时间便会去祭坛,回来以后力气会变得更大,伤口好得也快。我们以前拼命砍倒过一个,他躺了一会儿,竟然又站起来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仍残留着当年的恐惧。
“那一次反抗,死了只剩七十多人。”
盛名看着他颤抖和愤恨神情没有再问。
接下来七日,他表面上和其他人一起搬运石料、修补渔船,暗地里却在一点点恢复力量。受损经脉无法承受太强的灵力冲击,他便每日只取出少量灵液,分成数次缓慢炼化。
第七日夜里,盛名终于重新睁开了神识。
无形感知从住处向外铺开,虽然只能覆盖方圆数里,远不及全盛时期,却足以将东岛劳工的大半区域收入眼底。
岛上共有三处劳工聚居地,被掳来的中州人接近两千。负责看守的倭人约有三百,其中大半气血远胜常人,眼底带着或深或浅的红色,应当都食用过那种怪肉。
真正让盛名在意的,是岛屿北面那座祭坛。
祭坛外围笼罩着一层混杂妖气,阻挡了神识继续深入。妖气中央盘踞着一道肥大人影,气息忽强忽弱,最强时已经接近筑基中期。
除了那道人影,祭坛地下似乎还有某种活物。
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跳动一下,像是一颗被埋在土里的巨大心脏。
盛名没有贸然动手,又花了几日打听其他岛屿的情况。
徐海生年轻时是船工,后来被迫在各岛之间运送粮食,对附近海域十分熟悉。按照他的说法,这片海域一共有九座大型岛屿,东、南、西、北各有一座,四个斜角方向又各有一座,八座外岛共同围绕着中央最大的火山岛。
每座外岛都有倭人修建的祭坛。
而中央火山岛,只有食过邪神血肉的祭司与倭人首领才有资格踏足。
盛名将这些消息与船舱里看到的一切联系起来,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所谓邪神加持,多半就是分食八岐大蛇的血肉。普通人吃下以后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同时也被妖力一点点侵蚀,最后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他没有急着去碰祭坛,而是先找到了徐海生。
“选一些靠得住的人,今晚到这里来。”
徐海生愣了一下。
“做什么?”
“杀光岛上的倭寇。”
徐海生脸色骤变,连忙向外看了一眼,确定附近没人以后才压低声音:“你疯了?他们有三百多人,还有邪神祭司。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普通刀剑根本杀不死他们。”
“谁说让你们去杀了?”
“那你……”
盛名没有解释,只让他找来几个在劳工中颇有威望的人。
半个时辰后,低矮木屋里已经挤了十余人。听完盛名的打算,众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真能对付整座岛上的倭人。
一名失去半条手臂的汉子更是直接摇头。
“年轻人,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可我们这里谁没恨过他们?以前站出来的人都死了,有的尸体还被拖去了祭坛。你自己不要命,不能拉着大家一起死。”
盛名没有争辩,转身走到屋外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前。
他抬起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弹了一下。
礁石没有出现裂痕,甚至连晃都没晃。屋里几人彼此看了一眼,脸上刚露出失望之色,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响。
那块礁石从内部开始坍塌。
短短数息,半人高的巨石便碎成了一地细小石块,最中间的一部分甚至已经化作粉末。
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盛名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又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甲乙丙丁四具傀儡先后落地。老甲眼中灵光亮起,主动向盛名身后退了半步,另外三具傀儡也同时转身,整齐得如同一人。
众人看见四名“护卫”,虽然惊讶,反应却还算平静。
等熊大、熊二轰然落地,两具身形高大的巨熊傀儡站直身体,几乎顶到屋檐时,屋里才终于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盛名看了看甲乙丙丁,又看了看熊大熊二。
果然还是个头大的更能给人信心。
他最后放出幡道人。阴气聚成的身影刚一出现,屋内温度便骤然下降,几名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向后退去。
“它们会留下保护你们。”盛名说道,“今晚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乱跑。等祭坛那边结束以后,再出来接管港口与粮仓。”
徐海生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倭人从荒岛上抓回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落难者。
他喉结动了一下,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盛名取出玄螭剑,剑身在昏暗灯火下泛起一层冷光。
“流亡者,盛名。”
他推开木门,看向远处屋顶飘动的赤日旗。
“今夜之后,东岛换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