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被押上甲板以后,很快有人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名衣着明显华贵许多的矮壮男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腰间挂着两把长刀,双眼比甲板上那些人更红,脸颊与脖颈处还能看见几条青黑色细纹。
男人没有立刻审问盛名,而是将他带进船舱。
舱内摆着一张矮桌,桌面中央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生肉。肉块已经被切下数片,剩下的部分却还在轻轻蠕动,断口处不时钻出细若发丝的肉芽。
矮壮男人拿起短刀割下一片,蘸也不蘸便塞进嘴里。
随着他不断咀嚼,脸颊上的青黑细纹仿佛活过来一般,向眼角方向缓慢蔓延。原本便泛红的双眼,也随之亮起一层更加明显的血光。
盛名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妖气。
那块肉不属于普通野兽。
矮壮男人指着盛名问了几句话,盛名一句也听不懂,只能摇头。对方不耐烦地提高声音,盛名先用中州通用语回答,又试着说了几句记忆中的英格伦语,男人仍旧满脸茫然。
最后,对方只回了他一声格外响亮的“八嘎”,便挥手让人将他拖出去。
海船底层摆着十几个木铁混制的囚笼。
盛名被推进其中一个笼子时,里面已经关了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几名孩童缩在母亲怀里,年纪稍大的几人靠着木栏坐着,看见又有人被抓进来,脸上也没有多少反应。
麻木往往比哭喊更能说明问题。
等押送的倭人离开,盛名才开口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笼中众人彼此看了看,依旧没有人听懂。
他想了想,换成记忆中蓝星西南一带的口音,又将语速放得极慢。
这一次,靠近角落的一名老渔民终于露出迟疑之色。
双方口音差别依旧很大,好在有不少词句能够互相理解。盛名神魂虽然受伤,筑基以后形成的记忆与理解能力却没有消失,一边听几人轮流解释,一边模仿他们的发音,很快便能进行简单交流。
这些人自称中州人,世代生活在西面的海岸线附近,大多以捕鱼为生。
船上的人则被他们称为倭人。
没人知道这些倭人究竟来自何处,只知道十几年前开始,海上不断出现悬挂赤日旗的船只。他们袭击沿海村落,不但抢夺粮食、金银与船只,还会将活人一起带走。
“抓这么多人做什么?”盛名问道。
老渔民摇了摇头。
“不知道。被抓走的人,几乎没有回来过。”
“现在我们也被抓住了。”
盛名想起船舱里那块还在蠕动的生肉,又看了看众人消瘦的脸,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这些倭人未必只是缺少劳工。
他没有立刻破开囚笼。现在动手,最多只能抢下一艘自己不会驾驶的海船,最后仍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不如先让对方带路,等上了岸,再慢慢算账。
海船继续航行到深夜,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盛名透过船板缝隙向外看去,远处出现了一座比饿死岛大出数十倍的岛屿。岛上草木茂盛,海湾里停着不少渔船,岸边甚至修建了一片连绵木屋。
更重要的是,这座岛上有灵气。
依旧十分稀薄,却不再像饿死岛那般近乎于无。盛名只是呼吸了几口,丹田中沉寂的筑基根基便传来一丝极轻的悸动。
海船靠岸以后,囚笼中的人被分批赶下船。几名手持长鞭的监工已经等在岸边,按照年龄与体力将众人分开,年轻力壮的送去捕鱼、伐木与开垦田地,年纪较大的则被赶去修建房屋、搬运石料。
盛名被分到靠近岛屿东面的聚居地。
这里已经住着数百名被掳来的中州人,其中不少人来了数年之久。负责管理他们的,是一名投靠倭人的中州管事,平日里同样拿着长鞭,对自己人下手甚至比倭人更狠。
见盛名对自己没有低头,反而盯着自己,对自己是一种冒犯。
“八嘎。”一鞭子抽上来,“新来的吧?这么不懂规矩。”
啪,又是一鞭子过来。
一名年过五旬、皮肤黝黑的男人看盛名无动于衷,拉着盛名低头。
盛名没反应是这鞭子好似挠痒,根本不痛,见老头过来也顺势低头。
那管事看盛名低头终于笑了起来。“小子,在这里就给我好好干,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趁着监工离开,那男人悄悄给盛名递来半块粗粮饼。
“年轻人,省点力气吧。”
盛名接过饼,问道:“你叫什么?”
“徐海生。”男人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可千万别想着反抗。我们以前试过很多次,死了很多人,没用的。”
“他们人很多?”
“人多只是一方面。”
徐海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巡逻的红眼倭人,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畏惧。
“他们有邪神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