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7科研站隐匿在缓冲环与核心区交界的废弃工业走廊中。外立面残破荒芜,灰败混凝土墙面、锈断的铁丝网、褪色的生物危害警示牌,和周遭废弃厂房别无二致。可在陈渊解构之眼的拆解下,整栋建筑暗藏的布防体系一目了然。
墙体下埋着三层叠加的军用防护阵,纹路虽大面积断裂,核心回路仍残留微弱能量;铁丝网曾是精密探测阵列的一环,设备被人为拆除,只留整齐熔断的接头;厚重的合金正门看似常年封闭,门缝残留的灵力波纹清晰昭示——三天前曾有人从内部开启又闭合大门。侦查队所言属实,地下三层设备确已自行重启。脚下地面传来规律的低频脉动,像一颗深埋地底的心脏,缓缓复苏跳动。
“整整废弃八年。”顾岩扛枪驻足,机械假肢碾过碎水泥,发出细碎摩擦声,“地下设备自启,外围防御险些掀了侦查队。要么有人秘密折返,要么里面的东西自己醒了。”
“防御核心从未真正关停。”陈渊抬手指向门框裂缝,缝隙深处嵌着一枚暗红闪光的感应晶体,细微的灵力纹路清晰可见,“这套封印阵法、识别晶体,和深红矿洞的封印体系同源,都是天启财团的手笔。”
他拔出暗金镀层的战术直刀,刀刃微光划破昏暗:“说白了,这八年只是被刻意封存休眠,从未彻底废弃。天启只是锁上了门,等着有人主动开启。”
松动的合金门被顺势推开,锈蚀门轴发出刺耳尖鸣,混着福尔马林与腐腥的冷风扑面而来。陈渊的污染感知瞬间铺开三维空间图谱,地上三层、地下三层的完整结构逐层点亮,实际面积远超外观观感。全场灵力信号大多沉寂,唯独地下三层跳动着稳定的能量波,并非诡秘污染,而是人造设备全速运转的特征。
三人纵深走入走廊,解构之眼替代失效的应急照明,清晰映照出空气中稀薄的能量残影。这里的污染浓度远低于外环废墟,显然污染源早已被彻底封锁、隔离。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牌依稀可辨:标本处理室、活体观察区、污染耐受测试间。室内器械尽数锈蚀,实验台散落废弃手术刀与针管,储物柜柜门半敞,空空的试剂瓶整齐码放,处处残留着当年大规模实验的痕迹。地面数道深浅不一的拖拽血痕,从走廊尽头一路延伸至货运电梯口,步幅间距杂乱,足以证明撤离前夕,这里转移过大量活体实验体。
“全员转移。”顾岩蹲身查看血痕轨迹,假肢轻点地面,“不止一人,撤离时带走了所有活体样本。”
“不是全部。”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僵硬。她站在“长期观察室”门前,半开的铁门内,一排排铁架床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固定着一具枯骨。骸骨被束缚带的痕迹清晰留存,骨骼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是长期承受高阶诡秘污染侵蚀的痕迹。头骨标签字迹模糊,编号却清晰可辨:Lm-003至Lm-026。
二十四个编号,正是黎明计划第二阶段的全部失败实验体,尽数死于活体耐受实验,全都排在陈渊这个027号实验体之前。
苏清和立刻翻开笔记本,沉着抄录每一组编号与骨骼污染特征,指尖落笔沉稳,另一只手却悄然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她早已习惯用极致的理性与专注压制心底的寒意,这是她在天启实验室熬过两年的自保方式。
“你当年被隔绝在这一层?”陈渊问道。
“嗯,我只负责楼上病理分析。”苏清和摇头,“这一层权限极高,全实验室能进入的人不超过五个,都是核心研究员。”
顾岩在观察室最深处找到一处隐蔽铁梯,直通地下二层。梯面积着薄灰,表层印着几串崭新脚印,和侦查队的勘探路线完全吻合。三人顺势下行,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干燥的地底空气。
地下二层是档案室,顶天立地的铁柜整齐排布,每一格都塞满纸质档案与旧时代存储硬盘,封皮统一印着天启蛇杖六芒星徽记。档案标题冰冷刺眼:《诡秘本源活体承载实验·第二阶段》。
陈渊随手拉开柜门,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映入眼帘。实验体编号、本源注射剂量、畸变时长、存活记录、死因分析,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上百个无名者的性命。从001到199,无一页空白,字字皆是人命堆砌的死亡账簿。
苏清和举着手电默默照亮纸面,光束微微震颤。这套数据格式、分类逻辑、术语体系,和她当年整理的病理样本档案完全一致。她曾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通宵处理这些实验数据,如今才直面所有数据的最终结局——统一标注的“实验终止”,背后是无数人的无声死亡。
顾岩立于档案室另一端,沉默扫视满柜档案,目光沉重如审视墓碑,眼底皱纹在冷光下愈发深刻,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陈渊翻至最后一格铁柜,唯独200号隔间只放着一份加厚黑色封皮档案袋,封面编号被黑笔反复涂抹,彻底遮盖痕迹。他拆开袋口,一张照片滑落而出,静静落在金属搁板上。
照片上是三年前的陈渊,身着防卫队作战服,眉眼锋利、意气风发。背面印着一行刺眼红字:S级超凡感知,灵力亲和度97%,承载成功率42%,纳入长期活体培养计划。
档案室瞬间陷入死寂。苏清和的手电光束定格在照片上,顾岩缓步上前,神色沉凝。
陈渊继续翻阅档案,一份三年前的实验提案彻底揭露了全部阴谋。第三阶段实验计划清晰写明:将200号实验体(陈渊)投放指定秘境,诱导九阶诡秘本源侵蚀,待感染稳定后流放外环,观测其体内本源能否自主分裂扩散,验证活体污染源的大规模传播可行性。
这不是任务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定的活体培养皿。
档案袋底部夹着一张崭新便签,笔迹潦草仓促,明显是事后偷偷留存:“陈队,你一定会找到这份档案。200不是最后一个,天启第三期计划还活着。”
无署名,但陈渊认得这笔迹——力度极重、常戳破纸面,和当年防卫队考核公示板上的字迹完全吻合,属于某个早已被判定“殉职”的人。
“他们至今还在做活体实验。”顾岩声音低沉沙哑,“这些档案里的失败品只是牺牲品,只要白天启掌权,实验永远不会终止。”
陈渊将便签贴身收好,翻开最后一页的实验体转运清单,目光扫过经手人一栏,骤然定格。密密麻麻的编码之间,一行清晰的人名格外刺眼:李默。
清单背面粘着一张老旧运输交接单,防卫总局后勤部的鲜红公章下,审批人签名赫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和他昏迷前听到的神秘话语、净水厂外废墟的暗号回应,完美对应。早已殉职的审批人,实则暗藏踪迹。
就在此刻,档案室角落的隐蔽暗门无声滑开。并非防御触发,而是地下三层设备检测到档案调取信号,自动解锁了核心实验室通道。漆黑的螺旋铁梯向下延伸,尽头透出幽幽蓝光,一股纯净厚重的灵力波动缓缓上浮。
陈渊胸口的熔炉轻轻震颤,不是吞噬的躁动,是久违的能量共鸣。
三人默契对视,瞬间整装戒备。顾岩端稳能量步枪,苏清和收纳好笔记握紧急救箱,陈渊握紧淬灵战刀。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底回廊回荡,三人顺着铁梯稳步下行,奔赴天启隐藏八年的核心罪证之地。
身后的档案依旧摊开,照片里年少的陈渊眉眼明亮,那一抹未被阴谋、献祭、苦难磨灭的笑容,静静悬在无数冰冷的死亡数据之上,无声见证着这场迟来三年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