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刺骨的酸痛率先席卷全身。这不是诡秘污染的灼烧剧痛,而是筋骨被拆解重组后的深层钝痛。陈渊缓缓睁眼,昏暗微光透过眼皮,是地下操作间电压不稳的应急灯光,光影忽明忽暗。
视线逐渐清晰,头顶是斑驳的水泥天花板,身下是坚硬的行军床。床边摆放着急救箱、半瓶清水与拆开的止血绷带,一道纤细的身影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是苏清和。她伏在铁凳上,长发散落肩头,发尾凝着干涸发黑的血渍。洗得发白的医用白大褂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瘦削手腕,表皮下透着一抹淡暗色痕迹,是诡秘侵蚀的印记。
无需刻意催动,污染感知自动激活。解构之眼瞬间扫过那处痕迹,结果让陈渊心头一沉:浅层诡秘侵蚀,深度极浅未侵血管,但污染本源,与他体内深红之主的黑雾完全同源。这不是她自身沾染的污染,是三日来守着昏迷的自己,被动吸附过去的。
零碎记忆接踵回笼:矿洞喷涌的暗红污染洪流、顾岩扛着苏清和突围的背影、漫天塌陷的碎石粉尘。最后是一段模糊的幻境:破碎星空、漂浮碎片、暗金色熔炉火光,还有两句缥缈低语——“集齐碎片,回归本源,第一块碎片在灵界古迹”“去问那个不应该活着的人”。
虚实难辨,无从考证。眼下唯一真切的,是床边为他沾染污染、死守三日的苏清和。
陈渊轻抬身子,动作极轻,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苏清和。她身体先于意识反应,瞬间直起身,手本能摸向急救箱,睁眼便对上陈渊的目光,整个人骤然定格。两秒后,她眼眶瞬间泛红,却硬生生稳住了声线。
“你醒了。”
语气平稳克制,可攥紧急救箱的指节泛白,肩头细微的颤抖,藏不住三日不眠的紧绷与后怕。她倔强压下眼底湿意,故作镇定地望着他。
陈渊没有客套寒暄,抬手掌心朝上:“把手给我。”
苏清和愣神片刻,乖乖递出手腕。陈渊拇指精准按在污染痕迹上,胸口熔炉低沉嗡鸣。二阶熔炉解锁的逆向淬炼能力悄然启动,不同于以往的吞噬吸纳,这一次是反向剥离净化。
淡金色微光从掌心渗出,细密地渗入皮肤,精准包裹住浅层污染微粒。金光缓缓流转,一点点剥离、中和、消散外来污染,同时温养受损的表皮组织。短短十秒,腕间暗色痕迹彻底褪去,肌肤恢复原本色泽,受损肌理尽数愈合。
苏清和垂眸看着光洁的手腕,满眼难以置信:“核心区高阶净化异能加精密设备,才能做到的定向剥离,你徒手就完成了。这不只是压制,是彻底逆转了污染侵蚀。”
“你用灵力帮我压了三天伤势。”陈渊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沉凝,“下次别这么拼命,你的灵力回路扛不住这种消耗。你一旦垮了,我们三个没人能脱身。”
苏清和直视着他,语气笃定:“你替我们扛下了整座矿洞的污染洪流。废铁小队的规矩,顾叔定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没有谁值得谁牺牲。”
陈渊默然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淡淡白光。那是苏清和纯净灵力留在他熔炉回路的痕迹,两种力量非但互不排斥,反而互补相融,让熔炉火势愈发稳定。
“你的净化灵力和我的熔炉,大概率是同源异能分支。”陈渊抬眼道,“可以叠加互补。后续我要查清净化异能的起源,这或许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苏清和立刻从急救箱掏出笔记本,撕下纸页快速记下同源假说,妥帖收进口袋,眼底终于褪去疲惫阴霾,漾开浅淡笑意:“你能吞噬污染,还能逆向治愈侵蚀。这种能力,就算在核心区也极为稀缺,足以让你重新评级、站稳脚跟。”
“我不回核心区。”陈渊直接打断,语气坚决,“我的能力,只护自己人。”
苏清和轻声重复一遍“自己人”,笑意更深,不再劝说。
屋外传来机械假肢敲击铁梯的沉重声响,节奏急促,带着惯有的暴躁。防爆门被猛地推开,顾岩扛着物资袋快步闯入。他右臂假肢修复完毕,膝关节尚未调试稳妥,走路一高一低,模样略显狼狈。
瞥见坐起身的陈渊,顾岩神色几经变换,从错愕到释然,最终化作满脸不耐的怒意,将物资袋重重砸在操作台,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你小子睡了整整三天!”顾岩沉声呵斥,“苏丫头寸步不离守了你三天!你倒是安稳躺尸!要是就这么死了,我绝不替你找什么熔炉碎片,直接把你埋在废矿堆里!”
“第一块碎片,在灵界古迹。”陈渊平静开口。
顾岩的怒骂骤然卡壳,神色瞬间凝重:“你昏迷时看到了景象?”
“碎掉的星空、漂浮碎片,还有一尊残破的万物归墟之炉。”陈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复述幻境内容,“它是灵界与诡秘的平衡根基,被古神联手打碎。守炉人说,他是熔炉首任、也是最后一任守护者,让我去灵界寻碎片,还说了一句——去问那个不应该活着的人,他一直在等我。”
顾岩默默落座,拿起刀片与磨刀石,机械假肢发出液压泄气的轻响。他低头缓慢磨刀,静待陈渊说完。
“这人和我感知到的b级灵力信号对上了。”陈渊看向门外,“这三天,那道信号始终徘徊在五百米边界,不近不远,不攻不撤。应该就是三年前档案里登记殉职、却存活至今的人。”
“我推测他是当年矿洞任务的知情人。”顾岩磨完刀,灌了口烈酒,沉声道,“如今外环被铁牙帮悬赏封锁,贸然探查风险太高。想查他的底细,只能找灰烬之手的老鬼,他掌控着所有退役老兵的情报。”
话音未落,陈渊的污染感知骤然跳动。那道b级信号悄然靠近五十米,停驻在四百五十米处,释放出规律短促的能量脉冲。
解构之眼瞬间破译脉冲暗号,是退役老兵专属的老式摩斯节拍,短短四字,清晰明了:我在等你。
“他在主动联系我。”陈渊走到锈蚀的观察窗前,望向灰蒙蒙的废墟天际,“去找天启财团算账之前,我必须先见他一面。”
此时,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骤然急促蜂鸣。顾岩立刻接通,毒蛇紧绷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毫无寒暄直奔主题。
“废铁小队,紧急最高优先级任务。缓冲环废弃R-7科研站,荒废八年,三天前突然自主启动地下三层设备,疑似有异常力量介入。侦查队已经惊动自动防御系统,二十四小时后站内所有实验数据将被自动格式化清除。”
她刻意压低声音,爆出关键信息:“R-7登记全称,第七生物医药研究所,是天启财团八年前注销的旧机构。”
操作间瞬间死寂。陈渊指尖抵住刀柄,苏清和握笔的手骤然停住,顾岩指间的弹壳轻轻落地。第七研究所,正是苏清和此前偷偷记录排班表、暗藏无数秘密的天启旧巢。
“任务核心不是清剿,是抢在数据销毁前,取走全部实验记录与样本。”毒蛇继续说道,“奖励翻倍。老鬼要求你们立刻回行会开会,交换情报。他确认,你们矿洞带出的线索,和天启财团的旧秘高度契合,这次任务,是正式对天启开刀的第一步。”
通讯切断,只剩沙沙电流声。
陈渊转头看向两人,眼神沉静锐利:“矿洞真相、熔炉碎片、天启罪证,全都凑到了一起。先拿下第七研究所的罪证,再赴灵界寻碎片。”
无需多言,三人默契行动。苏清和翻出第七研究所的记录笔记仔细核对,顾岩快速打包弹药物资。
窗外阴云沉沉,废墟萧瑟。五百米感知边界外,那道神秘的b级信号始终静静伫立,如同一盏蛰伏三年、从未熄灭的孤灯,默默等候着宿命相逢的那一刻。旧账浮现,真相破晓,所有蛰伏的阴谋,终将在废墟之中尽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