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大典的选址最终定在了问道宗。
而问道宗地处青州。
祁羽与剑六离开京城之后,并没有径直奔赴青州,而是先折返风雨楼,摇了一波人。
开玩笑。
这山海大典对外宣称要促成大乾江湖结成联盟,可但凡联盟,总要分出老大老二老三吧?
我不带点高手来,那不成软柿子了?
而且我带点高手过来,到时候在场,不仅自己安全感够够的,面子上也好看啊。
“楼主,前方便是青州了。”
鬼手的声音悄无声息传入祁羽耳侧,如同暗风拂过,听不出半点气息。
“嗯。”
祁羽微微颔首,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白色的面具。
这是他吩咐风雨楼的工匠加紧赶制而成的。
材料用的冷银精铁,整体线条锋利而流畅,半覆颜面,只露出下颌与薄唇。
面具左侧刻有一道极细的黑色风雨纹。
右侧则镶嵌着三枚幽蓝晶钉,日光之下幽光忽明忽暗,弥漫着一股诡谲慑人的威严。
他身上衣衫也换了模样,褪去常年月白,一袭暗红加身,沉敛又肃杀。
他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权势赫赫的护国公府世子,与凶名昭着的风雨楼……楼主,虽然他是楼主,可也没那么坏。
不过别人可不管你坏不坏。
若是两个身份同一个人,消息一旦外泄,必将掀起滔天风浪。
现在知晓他身份的,剑老算一个,南宫他们五个,还有问道宗宗主……
想到这里,祁羽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回风雨楼后,他才突然想到问道宗宗主既然和剑老是故交,那自己在雁门关和白麓书院都用过烟月惊鸿,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好在剑老提前安抚过他,对方是友非敌,无需多虑。
至于爷爷……祁羽心底默认,多半也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从未点破。
不想这么多了。
祁羽抬手,缓缓将冷银面具覆上脸庞。
面具贴合轮廓,掩去他大半容貌,只余下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露在外头。
做完这一切,他脚步一踏,便同剑六一同踏入了青州地界。
他这次回风雨楼带来的阵仗不可谓不大。
除了从去京城同他传完消息就一直跟在身边的剑六外,还有杀手堂的一位堂主和三位副堂主尽数隐匿于四周暗处。
三位副堂主除了前文提到过的鬼手外,还有血池和影宗。
其中鬼手的修为是二品后期,血池和影宗的修为是二品中期。
而跟随的堂主名叫冥渊。
也是风雨楼唯二的一品堂主之一。
没错,风雨楼立足江湖,做的本就是收钱买命、刀尖舔血的营生。
若是没有一品强者坐镇,他们的老巢,早已经被各方势力联手掀翻了。
祁羽目光望向远方,面具之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说起来,青州地界,可是有他怀疑的当初在静心寺刺杀他和顾清瑶的黑衣人所属。
这次来青州,说不准还能得到一些意外之喜呢?
……
相比其余诸州,青州地域并不算辽阔。
全境下辖五府二十六郡。
问道宗山门,便坐落于青州腹地——青阳府境内。
祁羽和剑六二人闲步在青阳府的街道上。
四周各处都有府兵镇守、巡视。
想来青阳府的知府也知道这几乎涵盖大乾所有江湖势力的山海大典就要在自己管辖内举行。
故而大举调遣府军巡街维稳,杜绝动乱。
这规格可不是当初落霞郡的藏兵谷现世所能比拟的。
藏兵谷之内的兵器终归只属于利器,所来者除却柳狂外,三品已然称尊。
可这山海大典代表着自家势力的面子,三品……恐怕只会是门槛。
此时大典尚未正式开启,各路江湖豪杰、宗门弟子、散修游侠早已提前涌入青阳府。
城内酒肆茶楼、街巷驿站,随处可见佩刀带剑、气息不凡的江湖人。
三教九流,汇聚一城。
即便场面如此鱼龙混杂,祁羽红衣覆面的独特装扮,依旧格外惹眼,引来无数侧目。
有注视,那自然也少不了挑衅。
“喂!那个戴面具的!出门在外连个脸都不敢露吗?哈哈哈哈,你们宗门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一个身高两米有余,光着上半身,肩上扛着一柄铁锤的大汉没忍住讥讽道。
随着他开口,身旁一众同宗弟子纷纷哄笑附和。
“对啊,都不敢以面示人,还他娘的参加什么山海大典?滚回去找妈妈吧!”
围观的各路江湖人士也纷纷驻足观望,面带戏谑,等着看这场热闹。
似乎想看看这个打扮独特的人,会如何收场。
江湖人,最爱看的就是乐子。
身旁的剑六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握住腰间佩剑,眼底寒意彻骨,看向那壮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还有你这青衣服的!奶奶的,看老子用的那是什么眼神!”
那大汉被剑六的目光刺得心头一恼,肩上铁锤重重往地上一顿。
轰隆一声,石板地面裂开细密纹路,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剑六周身剑气隐隐升腾,指尖已经搭在剑柄之上,只待祁羽一声令下,便要拔剑教训这口出秽言的莽汉。
他侧头看向祁羽,想到得到祁羽应允。
“楼主……”
剑六话音未落,祁羽已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刺骨寒意。
“咱们风雨楼初来乍到,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等江湖盛会,终归是威名不足,让人看扁了啊……
“既然有人主动上门寻衅……”
一边说着,祁羽的语气骤然变得寒冷刺骨。
一双漆黑眼眸自冷银面具之后望向那魁梧大汉。
“那就用他的脑袋,为我风雨楼的到来……祭旗!”
祁羽话已出口,剑六自然也没有再等下去的意思。
然而,就在剑六即将拔剑出鞘的刹那!
“且慢!”
一道清朗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周遭哄闹,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嗯?
还有同伙?
祁羽眉梢微挑,循声望去。
想要看看还有哪个脑袋觉得离身子太近,想要离家出走了。
人群分开,那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沉沉,径直的瞪向了……那个大汉。
“石陆!大家都是前来参加山海大典的!你这般无端寻衅,强人所难,难不成是对七大宗门牵头定下的决策不满?”
“又是你,安澜!”
石陆看着来人,脸上闪过厌烦,满脸不服:“你少给老子扣帽子!不过是跟这戴面具的家伙开几句玩笑,哪里就扯到七大宗门头上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满脸不耐。
“老子也懒得理你,天天没个事干,就会尾随老子!”
“呸!”
石陆狠狠啐了一口,不愿再多费口舌,摆手就要带着一众同宗弟子转身离去,就此脱身。
“我……”
祁羽眸光微沉。
他还等着祭旗呢,哪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刚欲开口,身侧的月白长衫青年安澜已然上前,十分熟稔地伸手一揽,直接将祁羽的肩膀搂住。
“兄弟安心,没事了,有我在,别害怕。”
“走吧,我带你一起前往问道宗山门等候大典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