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世家府邸。
幽深雅致的书房之内,一名身着暗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立于案前,指尖执狼毫,落笔沉稳,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管事快步走进。
他躬身把腰弯的极低,几乎到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仅仅只是背对着,仿佛都能感受到自家家主的权势压迫。
那是多年沉浸于高位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他心底不敢有半分懈怠。
“家主大人,长宁侯和临安公主已经离开白麓书院了。”
闻言,案前写字的中年男子笔尖没有半分停顿。
墨汁顺着笔锋稳稳落于宣纸,笔画横平竖直,不见一丝颤抖、一丝慌乱。
周遭死寂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
管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垂首等候家主示下。
良久,一行字落笔。
中年男子这才缓缓收笔,将狼毫轻轻搁在笔架之上,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急促。
他抬眼,目光淡淡落向前方虚空,唇角噙着一抹莫测的浅淡笑意,听不出喜怒。
“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管事。
“周熊那个废物,在刑部大堂内,没胡乱攀咬,扯到咱们吧?”
管事连忙回禀,语气恭敬又谨慎:
“家主大人放心,周熊虽然蠢,可他要是想保留周家火种就不会牵扯到咱们。”
“最终他只是一味地喊着冤枉,有人陷害,至于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而且周家宅子密室里的证据都是属下亲自在暗中放置,无人发现。”
“周熊就是怀疑,也只会怀疑那些政敌、对手头上,万万不会,也不敢谈到咱们。”
中年男子仿佛对此早有预料,神色一点不变,依旧从容。
“既如此,那只要等着下一步的计划便可。”
说完,他缓缓的迈步走出书房。
管事看他离开,先是应了一声“是。”
然后准备跟着出去的途中,目光无意瞥到了宣纸上的墨字。
宣纸上,遒劲沉厚的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执掌朝纲
笔墨浓重,力透纸背,字里行间翻涌着藏不住的勃勃野心。
管事神色不变,他快步上前,贴心地将书房两扇木门轻轻合上。
……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今天是四月初一,距离祁羽和顾清瑶的大婚之日已不过百天。
临安宫
没错,祁羽又又又来了。
虽然两人自打从白麓书院回来,各回各家,每次见面都要长途跋涉,不过祁羽不累。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入宫应该有四十次吧?
什么?你问为什么只过了三十天却入宫四十次?
问就是锻炼身体。
“祁羽?”
看见廊下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顾清瑶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
这太阳好像动都没动吧?
难不成是她迷糊?实际上已经过了一天了?
“你不是前脚刚走吗?”
不对呀!方才她明明亲自把祁羽送到宫门外,转身走回内院。
脚还没有踏进屋子,这人居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祁羽望着少女一脸错愕的模样,自己也意识到眼下的场面有些尴尬,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公主,我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事这么急。”
顾清瑶抬手,轻轻掩住唇角,眉眼弯起一抹浅浅笑意。
“都等不到明天啦?”
祁羽神色稍稍收敛,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那个……我要走了。”
顾清瑶只当他还在说笑,腮帮子微微鼓了鼓。
“你是拿本公主消遣是吗?刚刚才送走你!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拜拜,咱们明日再见,这下可以了吧。”
她说完便佯装转身,打算不再理会。
祁羽望着那道纤细背影,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抱歉啊公主,我要离开京城了,明天一早就走,想着就今天和你告别。”
“本来打算入宫时就跟你说的,只是一不小心忘了。”
顾清瑶身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她缓缓回过身来,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祁羽。
那双方才还明媚张扬的眼眸,一瞬蒙上了薄薄的水雾。
她其实早就知道的。
她知道祁羽在京城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身为镇北军的督军,迟早要回去。
从离开白麓书院那一天开始她就想过。
可真到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好难受。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又酸又闷,堵得发慌。
“明日一早……为什么这般突然?”
她声音轻得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角悄悄泛红。
不等祁羽回答,她便仰起小脸,强压下眼底的酸涩,小声问道:
“是雁门关……又起战事了?蛮子又要来犯了吗?”
祁羽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微涩,迟疑片刻,终究是缓缓点头。
“对,有些小摩擦,王叔传信给我,要我回去。”
顾清瑶垂着眼,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尖,硬是将所有委屈与不舍都压了回去。
等她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扬起一抹干净温柔的笑,眉眼依旧漂亮,只是眼底水光未散。
“那好吧,你记得注意安全,镇北军的将士和北境的百姓比起我而言更需要你。”
她懂事得过分,温柔得让人心疼。
沉默片刻,少女抬眸望他,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声音细软,藏着少女最真挚的怀春心事。
“七月初七,我们大婚的日子,你可千万……不许忘了。”
祁羽看着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微微触动。
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但具体怎么形容……他说不出来。
他没有克制心中的悸动,上前一步将顾清瑶牢牢搂在怀中。
搂得很紧,似乎想让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然后缓缓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姑娘的唇。
顾清瑶没有反抗,甚至连以往的傲娇都不再显现。
她抬手,纤细如玉的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闭上眼眸,安静回应。
贪恋般的想要久久的记住这一刻。
……
“公主大人放心,七月初七,我祁羽一定准时赶回京城赴约,绝不敢缺席大婚!”
祁羽站在临安宫的院门处,冲着面前不远处的红衣佳人摆着手,高声呐喊。
……
祁羽走了,回了护国公府。
只是,北境真的起战事了吗?
其实还是没有。
昨天剑六突然秘密入京,来到护国公府带来消息。
跟他说要不了多久,以问道宗为首的七大顶级势力牵头,要举办一场山海大典,邀请大乾所有江湖势力前来参加。
说是潜龙榜上年轻天骄大都来自世家,前十之位更是只有一位背靠寒川剑宗,还不属于大乾。
所以举办山海大典,希望大乾的江湖势力可以团结起来,让各势力的优秀弟子作为人间行走,到各处势力切磋论道,不吝指点,更甚共享机缘宝地。
而至于为什么来的是剑六……因为京城上三品没通行令不得入内。
只是传个消息也没必要大动周章,所以让沉浸四品多年,即将步入三品的剑六前来。
小院内,祁羽看着身前的剑六,略带疑惑。
“那个剑六啊。”
“楼主您讲。”
“咱们风雨楼对外的业务不是收取一些钱财,然后帮人家解决一些仇人吗?”
“这名声是不是在江湖传的不大好啊?这也能去?”
万一被哪个业主仇家发现砍成臊子咋办?
他心底暗自嘀咕。
“师父说问道宗的宗主是他老人家的故交,绝不会为难我们。
加上这个山海大典是由七大顶级势力牵头诚邀大乾所有江湖势力。
我们风雨楼地处大乾,也不好孤立他们。”
剑六垂手立在院中,正色回话。
那行叭
“唉。”
说到底,又是骗了顾清瑶一次。
风雨楼的事他还没跟公主讲过。
这些阴秽沉重的纷争、见不得光的宿命,牵扯太深、仇家太多。
他舍不得让那般干净明媚的小姑娘,沾染半分自己身处的黑暗。
不说反而觉得更好。
所以只能继续用雁门关战事紧来搪塞了。
至于骂名……让王叔背背得了。
ps:额,你们觉得七月初七俩人大婚的日子祁羽要不要发生点意外来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