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羽走到床边,手轻轻的覆在锦被上,被褥还存着温热,带着顾清瑶身上的海棠花香。
他侧身弯腰,轻轻掀开锦被,顺势躺了进去。
被褥宽大柔软,暖意融融。
可真正贴合躺下的一瞬,两人身形相近、呼吸相闻的距离,瞬间让整片被窝氛围骤然升温,无声缠上四肢百骸。
身侧,顾清瑶的心跳骤然失控。
砰砰——砰砰——
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响得她自己都心慌意乱。
距离上次二人同床共枕还没过多久,这又睡在一起了。
而且今夜截然不同。
上次是因为祁羽喝醉了,强行抱着自己睡在一张榻上,算不得自己自愿。
可这次却是自己主动相邀,牵他的手带他进屋。
甚至比起上回自己还穿着外裙,这回可是自己只剩单薄中衣……
无边的羞意瞬间席卷全身,烧得她脸颊滚烫,连耳根都彻底红透,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软枕里。
羞死了!
好在现在屋内一片漆黑,祁羽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底慌乱羞涩,偏偏还残存着一丝倔强的念头,笨拙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安抚心绪。
好歹这张床比上次宽敞不少……也算、也算不那么窘迫……
静谧的黑暗里,顾清瑶严肃又清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喂!祁羽!”
“你上次醉酒胡闹就算了,现在你神志清明,孤男寡女共卧一塌,不准你再对我动手动脚了!要保持距离!知豆不?”
她刻意绷着语调,只是在祁羽耳中听来却毫无杀伤力。
顾清瑶正想着继续立下规矩,腰间忽然一紧,让她浑身骤然僵住。
祁羽竟直接伸臂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收,便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你……”
话音刚起,祁羽已然低头,将面庞埋入她馨香的颈窝。
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低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肌肤,惹得顾清瑶肩头轻轻一颤。
“谢谢你,公主。”
“我知道,你说怕黑、说要我陪着你,都只是想安慰我而已。”
闻言,顾清瑶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卸下,身子反而软了下来,方才故作的强硬、嘴硬的傲娇统统消散。
她抬起手,指尖轻柔,缓缓揉着祁羽的发顶,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傲娇,只剩满心认真与温柔。
“祁羽,往后无论欢喜悲忧,你所有的事,我都会与你共度。”
祁羽缓缓闭眼,放空脑中的所有思绪,轻轻的“嗯”了一声。
依偎在她的怀里,很快就入了眠。
长夜漫漫,心事沉沉。
所幸,人间月色温柔,所幸,有人知他悲欢,渡他孤忧。
……
听竹院岁月静谧,不染尘嚣,日子悄然流转。
今天就是大周使团准备返程的日子了。
而这些天来,对于周家的三司会审也有了进展。
连日审讯之中,所有周家族人异口同声,尽数推诿脱罪。
无论是周家主脉还是旁支子弟,皆口径统一,声称对周怀安携周家客卿围杀南宫祭酒之事一概不知情,装作无辜被牵连的世家闲人。
一众族人痛哭流涕,喊冤不止,企图以“族人不知内情、罪只在主犯一人”的说辞,保全周家百年根基,避过株连重罪。
而此时奉命彻查周家府邸及名下宅子的神机营将士也有了发现。
层层密室遮掩、重重机关封存之下,一卷卷尘封密函、一本厚厚的纪事册悄然现世。
册中笔墨清晰,逐年逐月详细记载着周家数十年来暗中向大周输送朝堂动向、边防布防、军机密报,以及暗中供给物资、打通人脉、为大周奸细提供诸多便利的全部罪证。
……
刑部大堂,肃穆森严。
三司官员端坐高位,面色凛冷,堂内气氛沉得如同冰封。
案下跪伏一人,身着褪色官袍、面容枯槁憔悴,正是周怀安亲弟、当朝正五品散官,亦是周怀安身死之后,周家现任的话事人——周熊。
主审官员抬手将厚厚一叠证册重重拍在案上,声响震彻大堂。
“周熊!你还敢狡辩?!”
“密室罪证尽数在此!你周家世代簪缨,却私通敌邦、输送军情、资敌通叛,铁证如山!事到如今,你可知罪!”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熊浑身猛地一颤。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望着那本熟悉至极的旧册,嘴唇无意识颤抖,口中喃喃不清。
“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日大哥事发之后,所有往来密信、账册记录,我明明已经尽数销毁、一把火焚得干净……怎么可能还留得住?
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他心神大乱,强行镇定,猛地抬头高声辩驳。
“这是陷害!是有人刻意栽赃!是有人故意将此物放进我周家城北私宅!蓄意构陷我周氏!”
可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高位之上的御史眼底寒光一闪,厉声再喝:
“本官可从来没有说过是在你周家城北的宅子里发现的!所以你承认那是你周家的宅子了!?”
话音落下,周熊身子一软,瘫在冰冷的青砖上。
冷汗浸透衣衫,他泪涕纵横,口中连连喊冤,可堂上再无一人信他半句。
高位御史声音冷肃,再度开口:
“你周家是否冤枉三司自有决断,宗正大人自有定夺!”
“但就凭周怀安带人围杀我大乾军咨祭酒,还是刚为我大乾赢得荣誉,是我大乾英雄的南宫祭酒。
仅凭这一条,你以为一句不知情你周家就可安然无恙?”
周熊面如死灰,四肢冰凉,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满堂官员静默肃立,无一人为周家求情。
片刻后,三司官员联名宣判最终裁决,声线威严浩荡,落锤定音。
周家主脉全数定罪!
已故周怀安,私蓄死士客卿、当街围杀朝廷重臣、私通敌国、泄露军机、资敌通叛,罪无可赦。
虽已身死,仍追削所有官职爵位,剖棺戮尸,撤去周氏一切宗族荣衔,永世钉于罪臣碑册。
现任周家话事人周熊,身居官位,明知宗族通敌却刻意包庇、隐匿罪证、事后销毁罪账、欺瞒朝堂,同属叛国重罪。
判斩监候,秋后处决,剥夺官身,宗族除名。
周家嫡系子弟,无论长幼,尽数废黜功名、革除学籍,流放南荒瘴地,世代不得返京,永世不得入仕朝堂。
周家所有旁支族人,虽未直接参与通敌核心之事,却常年倚仗宗族权势徇私枉法、默许宗族恶行、坐享叛国红利,尽数贬为庶民,抄没半数家产充归国库,永不授予任何官阶恩荫。
周家全城府邸、私宅、田庄、商铺、库房珍宝尽数查抄封存,所有非法所得一律充公,补足北境军需亏空。
百年周氏,累世簪缨,一朝倾覆。
就此烟消云散,彻底从大乾士族谱系之中,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