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胜负已定。
镇北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刀枪高举,声浪震彻荒原。金帐大军则一片死寂,狼旗低垂,数万草原铁骑望着那道半跪的金色身影,士气跌落谷底。
帖木儿抹去嘴角鲜血,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站直身躯。他身形摇晃,真气溃散,苍狼王法相碎灭的余伤仍在经脉中撕扯,可那双金色瞳孔里,没有半分屈服,只剩草原天骄独有的桀骜与不甘。
他抬眼直视祁羽,声线沙哑却字字铿锵:“祁羽,今日我输一招,却非输一世。草原苍狼,从无一蹶不振之理。下次沙场相见,败的人,会是你。”
没有求饶,没有迁怒,只有堂堂正正的认负,与刻入骨髓的再战之约。
祁羽白衣染血,拄剑而立,剑意渐敛,眸中却掠过一丝纯粹的欣赏。
敌对归敌对,天骄惜天骄。帖木儿这份败而不馁的傲骨,足以配得上他三品巅峰的修为。
“我随时奉陪。”祁羽淡淡应声,简洁二字,便是最高的认可。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疾驰而至,黑袍猎猎,正是察合台。他快步扶住气息不稳的帖木儿,目光扫过祁羽,忌惮深藏,并未多言半句,只沉声道:“王子,归阵。”
帖木儿颔首,不再多语,转身便走。
“等等。”祁羽开口,声音清冽,穿透风啸。
帖木儿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未曾回头,冷声道:“何事?”
“战前赌约,你还未兑现。”祁羽平静道,“金帐一诺,当重千金。”
帖木儿肩头微沉,随即朗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本王子从未忘事。三日之内,赌约之物,自会送抵镇北关。金帐男儿,输战不输信。”
言毕,他再不驻足,搀扶着察合台返回金帐大阵。
片刻后,低沉的撤军号角响彻荒原,金帐铁骑阵型严整,缓缓后撤至一百里外。
这场斗将既已结束,金帐也不想趁机偷袭一波镇北军,毕竟什么也没准备,而且这个距离镇北军在城楼以上打下他们遭不住。
在一众镇北军还沉浸在斗将胜利的喜悦中时,钱多多却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怪了!金帐那位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连王将军这么懒散的人都来了,他没理由不来啊?”
“嘿!小胖子,说谁懒散呢?”王骁听了顿时不乐意了,朝他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
“嘶~”钱多多胖脸皱成一团,捂着脑袋欲哭无泪“王将军,开玩笑啊。”
南宫幕折扇收拢,眸底寒光暗涌,指尖摩挲着扇骨:“王子亲战,主将隐匿,不合草原军风,更不合苍狼一族的悍勇之风。”
他又看向王骁,语气凝重:“王将军不是说金帐军队这些天小动作不断?”
“没错,只不过不清楚目的。”王骁无奈摆了摆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只听祁羽带着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
三人放眼望去,只见华云白搀扶着祁羽走来,而祁羽的一身白衣已经沾了不少血迹,有他的也有帖木儿的。
“也是,哈哈。”王骁笑了笑,“老子跟蒙戈斗了这么久,他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倒是你小子,可真给咱镇北军长脸!走,回去庆祝庆祝!”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金帐中军大帐。
帐内无风,却寒意刺骨。
帖木儿浑身绷带,裸着上身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满心只复盘着与祁羽的一战,思索着如何破对方剑意,来日堂堂正正雪耻。
大帐主位之上,端坐一名身披玄铁重铠的魁梧壮汉、气势如山,正是金帐镇国大将蒙戈
金帐军中最高统帅,权位犹在王子帖木儿之上,亦是整场大战从未露面的核心之人。
而他身旁静立一人,黑袍遮身、垂袖覆手,面容阴鸷枯槁,一双眸子狭长如鹰隼,寒芒隐现,周身不泄半分真气,却萦绕着深不见底的诡谲算计,正是金帐第一军师耶律邪。
帐帘微动,察合台不知何时已悄然入帐,垂首立于阶下,气息收敛,不敢惊扰。
“说。”蒙戈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察合台躬身低禀:“回大将军、军师,荒原斗将已毕,四战三败。王子倾力一战,亦不敌镇北督军祁羽,遗憾落败。如今镇北军沉浸大胜,军心松懈。”
蒙戈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区区斗将输赢,何足挂齿?以斗将为饵,牵动镇北军全盘心神,连王骁那镇守边关多年的老匹夫都被引至阵前,我军暗度冀州的目的,便已然圆满达成。”
他语气一顿,目光侧转,落在身侧的耶律邪身上,沉声追问:“军师,你亲自操盘的离间利诱之计,冀州边境五大世家那边,进展如何?”
耶律邪微微躬身,沙哑的嗓音如同枯木摩擦,透着胸有成竹的阴冷狠戾:“大将军尽可宽心。如今大乾皇帝新崩,朝局动荡,四王分疆裂土、各自争权,偌大冀州无一位皇子坐镇管辖,吏治松弛、防务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属下早已遣人暗中接洽五大世家,许以高官厚禄、裂土封疆,以离间之策挑动彼等与大乾朝廷的嫌隙。”
“那五大家族本就趋利避害、野心勃勃,见大乾无主、天下大乱,早已心生异心,愿献雁门关各处隘口,暗中为我军打开通道、充当内应。”
“眼下精锐铁骑已分批潜行至边境蛰伏,与世家暗线接应完毕,万事俱备,只待大将军一声军令,便可里应外合,瞬息攻破雁门关,直插冀州腹地!”
“就是那群世家蛀虫,最是异心,既然会背叛大乾,到时候难免也会背叛金帐王庭。”
“哼,那是肯定。”蒙戈不屑一笑,“等占领了冀州,我们金帐的铁骑把冀州血洗一番,这五个世家自然也逃不掉。”
“行了,你去把计划告诉帖木儿王子,到时候难免有需要他的地方。”蒙戈摆摆手,示意察合台可以走了。
“对了将军……”察合台有些迟疑道“我们斗将输掉的干草良驹,王子的意思是要我们赶紧给镇北军送去。”
“听王子的,那赌约的干草良驹,送便送了,无需吝惜。”他嗤笑一声,满眼轻蔑,“待我军攻破雁门关,整个冀州皆为我金帐王庭囊中之物,沃野千里、牛马成群,区区一点干草良驹,不过是蝇头小利,何足挂齿!”
蒙戈又是面色阴翳“这祁羽能打败帖木儿王子,此等天骄必不能留,等攻破雁门关必须第一个杀了。”
察合台领命,转身步入帖木儿的营帐,将蒙戈与耶律邪的全盘计划,一一禀明。
帖木儿骤然睁眼,金色瞳眸中无半分波澜,唯有彻骨的厌恶与不屑。
他认为金帐的勇士应该胜则光明磊落,败则坦坦荡荡,从未想过以这般下作手段取胜。
“卑劣行径,辱没苍狼威名。”帖木儿冷声开口,语气孤傲决绝,“我要败祁羽,必于沙场之上,以拳、以修为,正面将其击溃。此等算计,我不屑为之,亦绝不参与。”
他傲骨天成,却非愚钝。
金帐国事为重,他不会因一己好恶阻挠大军部署,却也绝不会沾染半分阴谋污秽。
“蒙戈要战,便由他战。”帖木儿重新闭目,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你记着,祁羽的性命,只能由我亲手摘取。旁人若敢动他分毫,休怪我不念军中尊卑。”
察合台躬身领命,屏息敛气,缓缓退下,不敢多言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