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保镖队长打量了一眼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陆海瑶,眼神里的戒备瞬间化为了恭敬,侧身让开通道:
“梁总吩咐过,陆小姐去哪都不必阻拦。前面请。”
轮椅穿过重重关卡。
陆海瑶靠在椅背上,看似虚弱地半阖着双眼,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入目的全是冰冷的厚重合金墙壁,头顶密密麻麻布满了通风管道和高压线路。
每隔十米就有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探头,每穿过一条走廊,就必须经过一道沉重的防爆闸门,全部需要多重指纹的验证。
更让陆海瑶心头发凉的是,这里的通道错综复杂,上下多层贯通,巨大的钢架结构深不见底,简直就像是一座修建在暗无天日地底的庞大地宫!
单凭她一个孕妇,想要从这种钢铁堡垒里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只能等。
等霍英楠找到这里!
轮椅在长长的中控过道上缓缓前行,橡胶轮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转过一个岔路口,小护士推轮椅的动作冷不丁一顿,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夏清欢。
夏清欢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医护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长发扎得一丝不苟。
看到轮椅上的陆海瑶,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只因夏清欢在基地的名声本就不好,又喜欢压榨欺负那些基层的医生和护士,所以小护士一见她,吓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抓紧轮椅扶手,想要掉转车头往回走。
“站住!”
不等她们转身,一道尖锐冰冷的声音瞬间就砸了过来。
夏清欢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拦在轮椅正前方,冷眼扫向小护士:
“看见我躲什么?做贼心虚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夏清欢的声音依旧是之前那股子刻薄与阴冷。
这几天虽然她被梁慕泽吓得够呛,但在这些基层医护面前,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慢依旧显露无遗。
小护士被训斥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连话都不敢说。
陆海瑶靠在轮椅上,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小护士温声开口:
“你先回去吧。夏助理和我是认识的,她会推我过去找阿泽的。”
小护士如蒙大赦!
她本来就夹在这两个女人中间快吓破了胆,听到陆海瑶发话,连犹豫都没有半秒钟:
“那……那陆小姐,我先回医务室给您配药了!”
说完,小护士甚至不敢多看夏清欢一眼,一路小跑着逃离了走廊。
长廊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陆海瑶坐在轮椅上,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夏清欢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唇角扯出一抹极其清浅的弧度:
“几天不见,夏小姐这是……不装了?”
夏清欢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被这句话狠狠刺痛!
她眼底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怒目圆瞪,踩着高跟鞋“踏踏踏”逼上前,猛地弯下腰!
“啪!”
夏清欢的双手重重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整个人前倾,将陆海瑶困在阴影中。
她死死盯着陆海瑶那张惨白却依旧美得让人嫉妒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吼: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陆海瑶,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两人离得极近,夏清欢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喷出来了。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女人那副要吃了人的嘴脸,陆海瑶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从容地抬起纤细的手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伸向夏清欢的脸侧。
夏清欢下意识想躲,却被陆海瑶指尖那抹冰凉触碰到了耳廓。
陆海瑶慢条斯理地替她把一缕散落垂在脸颊上的碎发理到了耳后,脸上挂着温柔如水的笑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语调轻声提醒:
“夏小姐,笑一笑。”
夏清欢浑身猛地一僵。
陆海瑶笑眼盈盈地看着她,眼尾轻轻扫过头顶前方的斜角:
“那里可是装着一个高清夜视探头呢。要是让你师兄从监控里看到你对我这么凶……那可就不好喽。”
“师兄”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清欢脑海里炸响!
那天晚上梁慕泽冰冷的手掌抚摸她发顶的触感、还有那句“你有什么”的诛心恐吓,再次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夏清欢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撑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几乎要把皮质扶手掐碎!
她惊慌失措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头顶泛着红光的摄像头。
几秒钟后,夏清欢死死咬紧后槽牙,强行将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撑在扶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她缓缓直起半边身子,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想怎样?”
陆海瑶将双手端庄安稳地交叠放在膝盖上的羊毛毯上,坐得极其优雅从容。
她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强装镇定的女人,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聊家常:
“其实夏小姐真的不需要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否则那天晚上……你也不会被吓成那副样子了,不是么?”
“你——!!”
夏清欢原本强压下的怒火再次如火山喷发般窜了上来!
那天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给梁慕泽磕头求饶的屈辱模样,竟然全被陆海瑶知道了!
夏清欢眼底充血,压低声音尖叫:
“原来你早就知道那盒药有问题!你……是故意涂上去的,对不对?!”
“对啊,我是知道。”
陆海瑶神情极其平静地应了一声。
她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脖颈上严严实实缠绕着的雪白绷带,唇角微弯,笑意不减反增:
“如果我不配合你把这出戏演完……又怎么能帮你把霍云曦赶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