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着抗生素的味道,一点点钻进了鼻腔。
陆海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是一片晃眼的惨白。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身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均匀微弱的“滴答”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隔着柔软的病服,轻轻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腹部温热而平静。
陆海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渗出了一滴极清浅的泪水。
脖颈处传来一阵阵干硬紧绷的钝痛,喉咙里更是干涸得像着了火,连吞咽一下都火烧火燎的难受。
“呀!陆小姐,您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惊喜又带着几分小心的惊呼。
陆海瑶微微侧过头,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浅蓝色护士服的小护士。
小姑娘手里正拿着一支棉签,见她睁眼,连忙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又端来半杯温水,拿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您先润润嘴唇,李主任说您喉咙消肿了,但表皮结痂硬得很,不能大口喝水。”
温水浸润过干裂的嘴唇,陆海瑶顺从地咽下两口,嗓音沙哑微弱:
“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两天两夜了呢!”
小护士手脚麻利地替她掖好被角,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压低了声音:
“您送来那天晚上可吓死人了,整条脖子肿得发紫,呼吸都快没了!要不是梁总连夜逼着咱们抢救,换了一般的医院,估计都没人敢接这活儿!”
陆海瑶眸光动了动。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上自己脖颈处厚厚缠绕的无菌纱布。
隔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她依然能隐约摸到皮肉下紧绷肿胀的轮廓,只要指尖稍稍用力,便是一阵火烧火燎的钝痛。
她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平静地看着小护士,轻声问:
“会不会……留疤呢?”
问出这句话时,陆海瑶的心口微微一紧。
原本白皙纤细的天鹅颈,曾被霍英楠无数次珍重又炙热地吻过。
她可以不在乎梁慕泽的眼光,更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
可一想到有朝一日回到霍英楠身边,自己颈上若是落下一大片狰狞可怖的伤痕……
她眼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与忐忑。
“哎呀,陆小姐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小护士见她神情有些落寞,连忙摆了摆手宽慰道:
“梁总那是下了死命令的,必须给您用最好的修复凝胶!
郑医生说了,虽然一开始看着吓人,但毒素中和得及时,表皮组织也在快速再生。
等过些日子硬痂自然脱落,新皮长出来,保证一点印子都留不下,照样光滑白皙得很!”
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艳羡地咂咂嘴:
“那药膏还是梁总从国外专门订回来的,好像说全球一年就生产这一支呢。
梁总对您可真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生怕伤了您半点皮肉。”
陆海瑶闻言,垂下眼帘,眼底划过一抹极度冷冽的讥诮。
心尖尖上疼?
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在掐着她脖子的时候,何曾有过半点怜惜?
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件爱而不得的玩物罢了。
陆海瑶平复了一下情绪,顺势抬起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悸与后怕,轻声问道:
“那……那盒药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这个问题,小护士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扭头朝病房门口看了一眼,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确定病房门关得严丝合缝,小护士才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八卦欲与心有余悸:
“陆小姐,您一直在昏迷还不知道吧,咱们基地前几天可来了一位活祖宗呢,就是霍氏的那位千金大小姐,霍云曦!”
“霍云曦?”
陆海瑶眼神微动,故作惊讶地轻轻蹙眉。
“可不是嘛!”
小护士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胸口,连珠炮似地低语起来:
“那药就是她动的手脚!听说夏助理去给您拿药时被她撞烂了,她就拿了自己那盒换上,结果里面却是烈性毒药!那天晚上查出来后……我的天呐,梁总简直跟疯了一样!”
小护士眼中满是惊骇,连声音都在发颤:
“梁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一脚的硬生生踩碎了那位祖宗的手骨!后面还把她给打得满头是血,差点当场掐死在走廊里!后来要不是霍家的老太爷亲自打电话求情,梁总都得掐死她吧,然后,当晚就把她扔出基地了!”
陆海瑶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霍云曦……真的有她?’
“那……夏助理呢?”陆海瑶又问。
“夏助理?”
小护士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些敬畏,
“夏助理这两天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那天梁总不知道跟她说了啥,这两天她除了呆在自己房间,连走廊都不没有怎么晃悠了。”
听到这里,陆海瑶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
那一盒有毒的药膏,原来真的有夏清欢的手笔,只不过她只是个递刀子的,那个霍云曦才是蠢得可以。
但这出戏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借着梁慕泽那股毫无理智的狂暴与占有欲,霍云曦这个最大的定时炸弹被彻底拔除,夏清欢也被吓破了胆。
但与此同时,陆海瑶的心底也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梁慕泽的疯,远比她想象的更没有底线。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随时会发疯的恶魔。
他可以随时踩碎别人的骨头,也同样可以为了他那该死的掌控欲,随时掐死她。
而现在的她,肚子里还怀着霍英楠的孩子。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硬碰硬了。
一旦彻底激怒梁慕泽,不仅她活不了,腹中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也会跟着陪葬。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孩子等到霍英楠来救她,她只能选一条路……
“请问,护士小姐姐。”
陆海瑶抬起苍白的脸,眼神格外柔顺,
“这两天……阿泽来看过我吗?”
小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海瑶醒来居然会主动打听梁慕泽,连忙回道:
“梁总第一晚在床边守了您大半夜呢!后来王教授急匆匆把他叫去实验室了,这两天梁总一直在里面忙,连门都没出来过一次呢。”
“一直在实验室么……”
陆海瑶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原本戴在手上的紫翡手镯被她送给了梁慕泽换回了她的母亲。
而梁慕泽现在却留在实验室两天没出来,十有八九是那只手镯出了什么问题。
她必须去看看。
“小姐姐,我想……去找他。”
陆海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虚弱,
“他……两天没出来,我有点担心他。”
小护士面露难色:
“这……陆小姐,您的身体还很虚,脖子上的伤疤还没脱落,不能吹风。而且实验室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平时我们都不让靠近的……”
“我不会添乱的。”
陆海瑶仰起头,一双清澈的鹿眸看着她,神情楚楚可怜,
“如果阿泽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非要去的。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在里面也会很担心我的,看到我,应该也会安心一些,你说对吗?”
小护士一听这话,心头微动。
梁慕泽是交代过,这位陆小姐醒了后,要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逃跑,全都得依着。
而且这位陆小姐要是能在梁慕泽面前替自己美言两句,可比挨骂强多了。
“那……好吧。”
小护士妥协了,转身推来了一辆轮椅,
“不过您得穿厚一点,我们这里不比地上,很冷的。”
小护士小心翼翼地把陆海瑶扶下病床,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又在膝盖上盖了条羊毛毯,这才推着轮椅慢慢出了病房。
“咔哒。”
病房门推开的瞬间,两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小护士吓得手心冒汗,颤声解释:
“陆小姐醒了……想去实验室找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