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套房里没有窗户,甚至感觉不到昼夜交替。
墙壁上的电子挂钟无声地跳动着,从早晨到深夜,陆海瑶才感觉过去了一整天。
房间里除了微弱的空调声,就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嗒、嗒、嗒。”
梁慕泽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双腿交叠着靠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
膝盖上架着轻薄笔记本,修长白皙的手指飞快地处理着他的工作。
他鼻梁上架着一个无框眼镜,神情专注温和,偶尔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上一小口,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家书房里闲适度日的贵公子。
他没有碰陆海瑶,更没有跟她说半句话。
可整整一天,他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这间屋子。
床上的陆海瑶侧身背对着他,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蚕丝被里。
从清晨醒来到现在,她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装睡。
但后背那道若有若无、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视线,却让她浑身的神经崩得几乎要断裂开了。
刚醒来的时候,她是浑身发抖的害怕,两只手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生怕这个疯子突然又抽非带她去做手术。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种极致的恐惧慢慢变质,变成了冰冷的淡定,最后化作了翻江倒海的厌恶和鄙夷。
这个男人就像是个活死人一样钉在那里,把她的生存空间压缩得喘不过气来!
……
而在这道紧闭的门外,另外两间客房里,也是暗流涌动。
走廊东侧的客房里。
霍云曦一瘸一拐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小腿骨折般的刺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在梳妆台上!
“一天了!整整一天了!!”
霍云曦脸色扭曲,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梁慕泽这个挨千刀的疯子!睡了我,还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现在倒好,在那个死贱人的房里守了一整天不挪窝?!”
她想冲过去砸门,可一想到清晨梁慕泽那只掐得她快窒息的铁手,还有那双踩伤她腿骨的脚,心底又冒出一股寒气。
“贱人……都是贱人!你们给我等着!”
她堂堂锦城的贵千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愤怒!不甘!嫉妒!憎恶!让霍云曦抓狂地撕扯着被单,恨得眼眶几乎要滴出血来。
而在另一边。
夏清欢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郁如水。
从中午到现在,她已经找了三次借口进去了。
第一次是借口送温热的安神汤,刚进门,梁慕泽头都没抬,只是冷淡地扔下一句“放桌上,出去”;
第二次是下午借口给陆海瑶送水果,梁慕泽直接皱眉合上电脑,语气已经透着不耐烦:
“夏清欢!滚!”;
到了半小时前的第三次,她特意换了一身贴身的针织衫,借口给陆海瑶量体温,结果手刚碰到门把手,梁慕泽就直接拉开门,眼神狠戾得像要杀人,当着外面两个守卫的面厉声呵斥: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再敢来烦我,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后山去!”
“砰”的一声,门在她鼻尖前重重摔上。
夏清欢站在死寂的走廊里,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托盘边缘几乎被她的指甲生生抠裂。
在梁慕泽眼里,她只是一条随叫随到的狗,是个随时能用来发泄的玩物。
可对屋里那个怀着别的男人野种的陆海瑶,她的师兄却像供着祖宗一样守了一整天!
强烈的嫉妒和怨毒像烈火一样疯狂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夏清欢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钉在门板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陆海瑶……你凭什么?!’
……
套房内。
死一般的寂静还在持续。
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停了下来,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床上的陆海瑶紧闭着双眼,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种被当成囚犯一样监视的窒息感,受够了这个恶魔近在咫尺的每一下呼吸!
陆海瑶猛地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法忍受的狂躁与疲惫,清澈的双眼死死瞪向沙发上的男人,大声尖叫道:
“梁慕泽!你到底要怎么样?!”
空旷的房间里,尖锐的质问声回荡不休。
梁慕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取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随手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英俊斯文的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和耐心:
“醒了?饿不饿?我让他们热点粥端过来。”
“你别装了!我恶心!”
陆海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在我房里守了一整天,你还嫌不够恶心我的吗?
是,我是骗了你!可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拿我妈的命来要挟我,还骗我说要把我爸爸还给我。哼……梁慕泽,你真当我傻吗?!”
陆海瑶红着眼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要的那个紫翡手镯,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扣着我干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啊?!”
“放过你?”
原本神情温和的男人,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硬、冷却,最后化作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梁慕泽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踱步走来。
皮质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海瑶的心口上。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梁慕泽停在床沿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滚着猩红的血丝和压抑了一整天的暴虐:
“陆海瑶,你以为我是块木头吗?!你以为看着你和霍英楠那个狗东西卿卿我我的,我心里会不在意吗?!”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之前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是我!”
梁慕泽猛地上前半步,双手死死按在床垫上,身子前倾逼近她,咬牙切齿地咆哮:
“陆海瑶,你是我的!从头到尾你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那都是过去了!”
陆海瑶毫不畏惧地仰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决绝与憎恶:
“梁慕泽,难道你觉得我们俩的今天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吗?
你不要忘了,之前是你的人把我推进那个实验舱里的,然后我就失忆了,归根结底,是你导致了我们今天的一切。”
“我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梁慕泽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废物会把你推上去!那天我是真有急事离开了!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推你去做那该死的实验?!”
“清醒一点吧梁慕泽!是不是意外,都已经不重要了!”
陆海瑶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
“碎了的镜子拼不回去了,死掉的心也活不过来了!我们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陆海瑶伸手狠狠指着房门,字字如刀:
“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你现在就打开门放我走;要么……你干脆掐死我!”
“我不管你现在在这个鬼地方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
反正我陆海瑶只要还活着,就绝对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现在只想回锦城,我要回去!”
“回去?!”
“你是想去找霍英楠吧!”
“是又怎么样?他是我的丈夫,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不应该找他吗?”
这句话像烈性炸药一样,瞬间点燃了梁慕泽心头压抑的所有戾气!
“你休想!!”
梁慕泽彻底恼羞成怒,整张脸扭曲得狰狞恐怖:
“陆海瑶!你以为霍英楠真能保得住你?!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霍景天正在打压他,霍英楠很快就会在锦城当一条野狗!”
“那我就跟他一起当野狗!”
陆海瑶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大喊。
“你找死!!”
梁慕泽脑子里仅存的一根理智之弦瞬间崩断!
他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动作迅猛凶狠得像一头扑食的猎豹,一把抓住陆海瑶纤细的肩膀,重重将她按倒在大床中央!
“啊——”
陆海瑶尖叫挣扎,双手拼命撕扯推搡着他的胸膛。
但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梁慕泽一条长腿强行压住她的双腿,避开了她护着的小腹,大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掐住了陆海瑶纤细娇嫩的脖颈!
“唔……咳!”
窒息感骤然降临,陆海瑶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双脚在被单上剧烈蹬踹。
梁慕泽双目猩红,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贴近她的面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想死是吗?!好啊,我成全你!”
“但我告诉你陆海瑶,就算你死了,你的骨灰也得埋在我梁慕泽的院子里!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霍英楠一眼!休想!!”
五指一点点收紧,陆海瑶的视线开始发黑,眼角淌下屈辱痛苦的泪水,双手无力地拍打着男人的手臂。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间套房。
就在陆海瑶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断气的一刹那——
“砰!砰!砰!!”
套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发了疯似地狂砸起来!
突如其来的巨响硬生生打断了房间里近乎窒息的杀戮。
梁慕泽眼神一狠,掐着陆海瑶脖颈的手猛地松开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
陆海瑶得到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脱力地蜷缩在床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梁慕泽被打断,心头那股暴虐的邪火不仅没消,反而直冲脑门。
他翻身下床,随手扯平了身上凌乱的睡袍,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大步流星的跨向房门,一把拧开门锁,
“找死是不是?!我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
梁慕泽暴怒的咆哮声还没吼完,整个人猛地一僵。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身穿蓝色无菌防尘服、满头大汗、连防护面罩都没来得及摘干净的中年男人。
王宏杰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阿泽……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王宏杰一把死死抓住梁慕泽的睡袍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镯子……那个紫翡手镯……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