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碎石还在轰隆隆往下砸,巨石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呛人的石灰粉尘。
“阿爹!”
阿奴哭着喊了一声,猫着腰就往那片塌方的乱石堆里冲。
头顶不断有碎块砸在她身上,她却不知道痛一般,手脚并用的快速爬到了那个男人的跟前,抱着男人的胳膊,拼命往外拖。
可她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力气太小了,男人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拖不动。
陆霆骁眼神一沉,大吼一声:
“救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几步跨了过去,一脚踩开滚落的碎石,随后拽住男人的胳膊。
郝丞磊也带着几个小战士紧跟着扑上前,几个男人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发力,硬生生在巨石彻底砸到他之前,把那个男人给拽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大家松一口气,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阴狠!
他不顾自己那条还在狂喷鲜血的断腿,猛地伸手掐住阿奴的脖子,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拔出手枪,死死顶住了阿奴的太阳穴!
“都别动!再动一下,老子就打死她!”
男人喘着粗气咆哮,整个人像只发了疯的野兽。
这变故来得太快了,所有人全愣住了。
郝丞磊眼眶瞬间红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男人的鼻子就骂:
“混蛋!你他妈的还算个人吗?你自己亲闺女冒死救了你,你转过头还拿她挡枪?!王八蛋!快放手!”
说罢,“咔嚓”一声,郝丞磊直接拔出腰间的手枪,直勾勾顶向男人的脑门!
阿奴被勒得小脸通红,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郝叔叔……不要……阿奴就剩阿爹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他死……求求你别杀他……”
沈曼青急得赶忙按住郝丞磊的手枪,冲阿奴的爹喊:
“同志!你腿上的大动脉破了,再不止血一会儿你就要休克了!赶紧把孩子放了,我们给你治伤!”
这时,水道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之前被派去抓逃跑的几个战士押着三四个人走了过来。
被押着走在最前面的,虽然也穿着黑色的衣服,但明显看出他也是个主事的。
他本来脸色灰败,可一抬头看见阿奴的爹不仅没死,反而挟持了人质把陆霆骁他们给顶住了,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哈!洪哥!你可真有本事!这都没事!我孟泗果然没跟错人!”
洪哥冷汗直冒,枪口依然死死贴着阿奴的太阳穴,对着孟泗吼:
“少他妈的废话了!还不赶紧过来给老子包扎!”
孟泗一把抢过沈曼青手里的急救包连忙爬过去,伸手去就打开急救包拿出止血的纱布,开始简单的包扎。
陆霆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慢慢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到了洪哥和孟泗的面前。
照片上,是五个穿老式军装的汉子,站得笔直,眼神坚毅。
陆霆骁指着照片上左边的人:
“你姓高吧?高大勇是你爹,对不对?”
他又看向孟泗:
“你姓孟,照片右边这个叫孟五龙,也应该是你爹吧?”
孟泗脸色大变,抬手就想去抢:
“你他娘的从哪弄的照片?给我!”
陆霆骁手腕轻轻一躲,直接让孟泗扑了个空。
他看着这两个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的父辈,当年都是响当当、有血有肉的军人!
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做的事!
抢劫、杀人、甚至拿自己的亲骨肉当枪使!
他们要是知道有你们这两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烂货,一定会跳出来掐死你们!”
“军人?!”
高洪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发疯似的大笑起来。
他一把拽住阿奴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提,硬生生借着孩子的力道把自己拖得站直了些。
阿奴被撕得皮痛,嘴唇咬出了血,却硬是一声不吭。
“军人又怎样?!当年我家老头子要不是为了去执行什么狗屁任务,他们至于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吗?!
我娘至于改嫁吗?!
老子至于从小就变成人人踩一脚的野狗吗?!
谁在乎过我?!什么英雄儿女?我呸!全他妈的都是扯淡!”
孟泗也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唾沫:
“姓陆的,别跟我们来这一套!少拿这些傻逼话忽悠我们!
我们可是跟了你们一路了,知道你们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就也是贪图里面的东西吗?
否则谁会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这儿鸟都不拉屎的鬼地方!”
陆霆骁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把孩子放了,我让你们走。”
高洪国冷笑一声:
“放了?陆霆骁,你看我像傻子吗?
这死丫头可是我的护身符啊!
没想到这死丫头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没死,真还是命大!算她还有点用!”
高洪国看着围在周围、眼神几乎要杀人的战士们,心里一阵盘算,然后放缓了语气说:
“姓陆的,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想进去,要不我们合作一把?拿到东西后,五五分账怎么样?”
半空中,霍英楠急得不停地在陆霆骁和高洪国之间打转转。
“骁哥!不能硬碰硬啊!”
霍英楠冲着陆霆骁歇斯底里地大喊,可他只是一个灵体,喊出来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高洪国这畜生早就没人性了!
你跟他硬刚,他绝对会拉着阿奴陪葬!
先假装答应他!服软顺着他,等进了门找机会再把他干掉!”
可惜,陆霆骁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依旧面沉如水地站在原地,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高洪国,像是在飞速权衡着利弊,眼底暗潮涌动。
霍英楠急得抓耳挠腮,突然,他撞上了阿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
阿奴正泪汪汪地看着他。这个只有几岁大的小女孩,竟然又奇迹般地听懂了霍英楠刚才焦急呐喊出来的字字句句。
小阿奴忍着头发被扯断的剧痛,微微合了合眼皮,那双清澈无比的眼里透露出超越年龄的隐忍与懂事。
她双手轻轻抓住高洪国还在勒着她的胳膊,极力垫起脚尖减轻脖子上的拉力,用极其费劲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陆叔……我阿爹……他不会伤害我的,你就答应了吧……阿奴还没有听完霍叔叔……给我讲的那个姓韩的将军的故事呢……你讲给阿奴听好吗?”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吓坏了的小孩在胡言乱语,高洪国嗤之以鼻地骂了一句:
“操,死丫头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听什么故事?”
然而,陆霆骁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霆骁知道霍英楠根本就没有给她讲过什么姓韩的将军的故事……
‘韩?韩信?’
陆霆骁瞬间秒懂,
‘一定是阿奴又看见了霍英楠了……”
眼底的杀意被他瞬间压了下来,陆霆骁顺势面露迟疑,冷冷开口:
“好,五五分。但我也有个条件……”
高洪国嘴角扯出一抹邪恶的狞笑:
“条件?姓陆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说!”
陆霆骁指了指他怀里面色惨白的阿奴,沉声道:
“把孩子先放了。
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况且她刚才还拼死救了你一命。
你把她交给我们,我们就结盟,进洞。”
“放了她?哈哈哈哈!”
高洪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着阿奴头发的手甚至又狠狠紧了一分,恶狠狠地啐道:
“陆霆骁,你当我是傻子吗?这是老子亲生的闺女!我凭什么给你?!我带我自己的骨肉,天经地义!
少跟老子放这些皮屁,有她在手,你们就不敢跟老子耍花样了!”
被勒在怀里的阿奴被拽得头皮几乎撕裂,可她硬是咬破了嘴唇,一声没吭。
她越过高洪国粗壮的手臂,再次向陆霆骁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哀求,示意陆霆骁绝对不要因为她而轻举妄动。
陆霆骁垂在裤缝边的手指紧了紧,随后缓缓松开。
“好。”
陆霆骁眼中泛起一层假意的妥协,面色平静地开口,
“既然你信不过我们,孩子你可以继续带在身边。
但你的断腿动脉受损,如果现在还不治一下,你走不到门深处就会流血过多而死。”
高洪国眼神微微一变,警惕地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陆霆骁侧过身,冲身后的乌曈使了个眼色:
“我朋友乌曈精通草药和伤口包扎。让他过去给你把血止住,顺便把骨头接上。
你死了不要紧,别耽误大家进去的时间。”
高洪国冷哼了一声,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这条腿此刻疼得钻心,要是不赶紧处理,根本没法踩着烂泥进山洞。
他用枪口重重顶了顶阿奴的头,咬牙喝道:
“你!过来!给我规矩点!要是敢耍心眼子,老子先打碎这丫头的脑袋!”
乌曈咬着牙,提着急救箱慢慢走了过去。
她蹲在高洪国脚边,撕开药包,将止血散重重撒在伤口上,随后用绷带熟练地缠紧缠死。
整个包扎的几分钟里,痛楚让高洪国脸上的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那只拿着手枪的手却像铁钳一样,依然死死勒着阿奴的脖子,枪口一毫米都没有偏离过孩子的太阳穴。
他就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死人质的疯狂恶狼,绝不给任何人留下半点偷袭的破绽。
看到这一幕,半空中的霍英楠跟着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在他想看看高洪国又想做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想起了那熟悉的哭泣声:
“霍英楠!你怎么还不醒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