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零星的炮仗声，空气里浮动着烟火气和年糕的甜香味。
第一军医院的走廊里，护士们忙着往白色的墙壁上贴红纸福字，这抹鲜艳的红色，总算压住了那股子经年不散的来苏水味。
江柠推开特护病房门时，手里拎着新熬的补气汤。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坐在病床边给陈世东削苹果的陈沁儿，手猛地一抖，锋利的小刀差点削到手指。
“姐……姐姐来了啊。”
陈沁儿像是屁股底下扎了钉子，局促地站起身，眼神甚至不敢在江柠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她两手揪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那什么，我想起来……爸爸的报纸还没买，我去楼下报刊亭看看。”
陈世东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孩子，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陈世东接过江柠递来的汤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前总想着和你多亲近亲近，现在倒好，见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江柠坐到床边的圆凳上，顺手把陈沁儿削了一半的苹果接过来继续，刀尖极其灵巧地转动：
“可能是那天开门听到了咱们的对话，没事的，空了，我和她聊聊就好了。”
“我是怕她多心。”
陈世东抿了一口汤，目光落在江柠平静的脸上，
“柠柠，你心里真不怨她？”
“怨她干什么？”
江柠挑眉，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沁儿还是大伯的亲闺女呢，那也不就是我的妹妹？我现在有哥哥，有爸爸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乐呵着呢。”
是啊，现世里，她只是一个单打独斗的小可怜，在这个世界她拥有了太多太多的亲情，她能不乐呵吗？
陈世东看着江柠这副通透的样子，心里愈发觉得酸胀。这孩子越是懂事，他就越是觉得自己亏欠。
病房门被推开，陆北野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那身常服，而是换了一身整洁的军装，肩膀上的标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北野来了。”陈世东放下汤碗，神色一正，
“查清楚了？”
陆北野走到病床前，将纸袋往桌上一放，声音低沉且果决：“嗯，爸，查清楚了。不是意外，是‘钉子’。”
江柠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人为的？”
“二号厂房的支撑件被动了手脚，那名面生的技术员叫刘东强，是个惯犯。”
陆北野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境外势力的手伸得挺长。他们知道爸你这次注资的是国防重点工厂，一旦建成，咱们的重工技术就能往前跨一大步。他们怕了，所以想要爸的命，更想毁了那座工厂。”
陈世东冷笑一声，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霸气：
“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还是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陈世东带回国的不仅仅是美金，更是陈家这颗爱国的心。他们越是拦，我就越要办！”
“所以，我没给他们留后路。”
陆北野修长的手指点在纸袋上，
“昨晚临城警方雷霆出击，沈良带人封锁了出城的路口，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修车铺里把那几个人全端了。
那个刘东强想跑，被沈良一枪托砸断了小腿，现在正在审讯室里交代幕后上线。”
提到“惩罚”，陆北野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沈良这次倒是卖力，跑完那十公里后，眼珠子都是绿的，抓人的时候比谁都凶。”
江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你以后少折腾沈良，他那点心眼子全用来防着你了。”
“要不是他那个小混蛋，你能喝酒喝得伤了胃，都养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养好。”
一提起沈良，陆北野就禁不住想起那半瓶烧刀子，想起烧刀子，他就想起那天他的小媳妇儿喝醉的样子，以及第二天胃难受的样子，恨不得再让那小兔崽子跑一个十公里。
在楼底下汽车里坐着沈良，冷不丁的又打了一个喷嚏：
“不会是首长又在埋怨我吧？”
病房里，陈世东郑重地看向陆北野，眼神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激赏：
“北野，这次多亏了你。不仅救了我的命，也护住了厂子。柠柠交给你，我这当爸的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陆北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江柠，神色瞬间温柔了下来：
“敢动我岳丈，那就是动国之根本。这群人，一个也跑不了。”
病房里的气氛难得轻松了下来。
陆北野伸手揽住江柠的肩膀，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爸，顾医生说你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只要不动重活，再过一周就能出院回家养着了。”
“那是，也不看谁是我的主治医。”陈世东乐呵地指了指江柠，“我这闺女的针法，那可是千金难求。”
“既然这样，”
陆北野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柠柠，京城那边，奶奶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了。老太太岁数大了，一直念叨着想见见孙媳妇，说你要是不回去过年，她就要亲自杀到临城来。”
江柠愣了下：“回京城？”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陈世东。
陈世东刚找回女儿，还没亲热够，身体又没全好，她这一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去啊，必须去！”
陈世东像是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大方地一挥手，
“陆家老太太那是巾帼英雄，以前我就听说过她的名号。既然是你婆家，新媳妇头一年不去见长辈，像什么话？”
“可是您这边……”
“我也去。”
陈世东哈哈大笑，英俊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股不容拒绝的豪爽，
“巧了不是！我在京城二环那边刚好有一处院子，一直托人看着。
我正想着呢，临城这地方冷得钻心，厂子那边查封了也得等年后开工。
我打算带着沁儿去京城过个年，顺便让她在那边的大学看看，换个环境散散心。
既然北野要带你回陆家，那咱们就一起走！”
“一起走？”江柠惊喜地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