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季青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刘江涛那只抬起的脚，就那么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然后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放回了原地。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门口，像是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
陈奶奶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苦笑，喃喃道：“这俩孩子……”
而孩子们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热烈：
“青姐姐！是青姐姐回来啦！”
“青姐姐！我们好久好久好久没看见你啦！”
“青姐姐快来看，涛哥哥给我们买了好多新衣服！”
被称为“青姐姐”的女子，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温柔的笑容。
她快步走进院子，将手里的袋子放下，蹲下身，亲昵地挨个抱了抱围上来的孩子们，声音柔和：“姐姐也想你们呀！看，姐姐也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和好玩的！”
她和孩子们笑闹了几句，安抚了这些小可爱，然后才重新站起身，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情，走到了僵立原地的刘江涛和苦笑的陈奶奶面前。
她先是用那双明媚又锐利的眼睛狠狠剐了刘江涛一眼，语气带着威胁：“刘江涛，你可以啊！胆子肥了！我一会再跟你算总账！”
然后转向陈奶奶，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而亲昵：“陈奶奶，我回来了。”
陈奶奶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和感慨：“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说你们这两个孩子……唉，在外面都辛苦了吧？”
“不辛苦，奶奶。”
女子笑了笑，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刘江涛，“就是有些人，太不让人省心了。”
陈奶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胳膊：“既然都回来了，那就……好好说说话。把心里的话，都说开了。别憋着，啊？”
说完，她不再打扰这对明显有着复杂故事的年轻人，转身去帮孩子们整理他们带回来的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了。
院子里，只剩下刘江涛和那位“青姐姐”，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刘江涛感觉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细若蚊蚋的字：“青……青姐。”
季青听到这声称呼，漂亮的眼睛眯了眯，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伸出纤长的手指，精准地一把揪住了刘江涛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
刘江涛吃痛，却不敢挣扎，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歪着身子，龇牙咧嘴地被季青半拖半拽地拉向了孤儿院那排平房中一间空着的教室。
“砰！”教室门被季青用脚后跟带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教室内光线有些昏暗，桌椅整齐地堆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
季青松开了揪着刘江涛耳朵的手，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胸脯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刘江涛揉着发红的耳朵，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刘江涛，你可以啊！”
季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为了躲我，一声不吭跑去当兵，一跑就是八年！八年啊！你知道我这八年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有多难吗？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很好玩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圈瞬间就红了，那强装的冷硬外壳出现了裂痕，露出了里面深藏的脆弱和伤痕。
刘江涛看着眼前这副他从未见过的、流露出脆弱模样的季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抽痛。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沙哑：“青姐……你……你这是何苦呢？你知道我的……我给不了你未来啊……”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给不了？！”
季青激动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小时候，为了别人骂我一句野种，你就敢提着砖头去找比你大几个年级的大孩子拼命！那时候你怎么不怕？为什么现在你就变得这么懦弱了？！啊？！”
“那不一样！”刘江涛猛地抬头，眼中也涌上了血丝，“那时候……那时候是有人欺负你，就算是现在，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也去和他拼命！但是我……”
“呵呵！”
季青发出一声凄凉的冷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所以你的拼命，就是丢下我一个人，然后跑去参军？我们小时候拉钩说的，要保护彼此一辈子，永远不分开的誓言，都被你就着饭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我告诉你，刘江涛，我现在就缠上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再把我甩开！”
刘江涛看着耍起无赖、态度决绝的季青，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束手无策。他习惯了面对代码和网络世界的复杂，却对这种直白而炽烈的情感攻势毫无办法。
季青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着头，逼视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你看着我！刘江涛，我不信你眼里没有我！”
刘江涛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她那仿佛能灼伤人的视线。
“不敢看我？”季青的声音带着嘲讽和更深的痛楚，“怕藏不住情绪？刘江涛，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你到底在怕什么？！告诉我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八年的思念、委屈、愤怒和不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刘江涛仿佛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季青崩溃的情绪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被逼到了绝境。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对着季青低吼道：“我怕什么？！我以前怕我给不了你未来！
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一无所有的孤儿！
还是一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孤儿！
你说，我们要是那时候真的在一起了，我能给你什么？
有情饮水饱？
可tmd光喝水能行吗？！
能活吗？！”
他喘着粗气，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全都倒出来：“现在？！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退伍兵！
我还要扛起五个家庭的重担！
五个！
老班长他们的爹妈要赡养，孩子要读书吃饭！
我连tmd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我拿什么给你一个安稳的、光明的未来？！
我拿什么？！
啊？！”
他的吼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悲凉和巨大的压力。
季青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更甚的愤怒和心痛涌了上来。
她同样愤怒地吼道，声音丝毫不比他的小：“我tm不是一样的孤儿？！
我们在一起，一起奋斗不行吗？！
什么都没有？
我要你什么了吗？！
我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吗？！
至于现在？！”
她用力指着刘江涛的胸口，“我们一起承担，行不行？！你说你现在自己都养不活？那又怎么样？！我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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