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杨小京
更让杨小京印象深刻的是，这期间图书馆里并非完全没有干扰。
有管理员推着小车过来整理附近书架，轮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有学生低声交谈着从旁边走过；窗外甚至短暂地传来一阵施工的敲打声……
但这少年，真正做到了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屏障似乎异常坚固，将所有无关的波动都稳稳地挡在外面。
杨小京自己也是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工作的人，他太清楚这种长时间、高强度、不受干扰的专注状态有多难得，对学习效率的提升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认真可以形容了，这更像是一种……天赋？
或者说，是经过了某种极其严苛训练后形成的本能？
他摇摇头，把这个过于探究的念头甩开。
别人的事，想那么多干嘛。
他收拾起自己面前的书和论文，准备离开。
站起身，他又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仍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
少年恰好解开了那道题，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属于解开难题后纯粹愉悦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看向下一道题。
杨小京心里那点惊讶，最后化成淡淡的的欣赏。
他抱着书，脚步放得很轻，走出了阅览区，穿过高大的门厅，离开了图书馆。
七月初的北京午后，阳光白晃晃的，有些烤人。
杨小京骑着那辆有些年头的二八自行车，穿过校园里浓密的林荫道，出了西门，拐进一条条胡同。
他下午没事，想着去弟弟家看看。
弟弟杨小林住在离清华不远的腊竹胡同，一个不大的四合院。
骑到胡同口，把车靠在墙边锁好。刚走到那扇漆色斑驳的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院门“哐”一下从里面被拉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哎哟！”杨小京赶紧侧身让开。
冲出来的是个少女，大概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扎着个有点松散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手里抱着个篮球，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鲜活劲儿。
“大伯！”少女看见他，刹住脚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您来啦！”
“蜜蜜，”杨小京看着侄女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你这孩子，又跑去打球了？跟你说了多少回，姑娘家家的，稳重点，别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横冲直撞。”
“知道啦知道啦！”被叫做蜜蜜的少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把篮球换到另一边夹着，“屋里闷嘛，活动活动。爸！大伯来啦！”她扭头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声音清脆。
话音刚落，杨小林就从正屋里掀帘子出来了。
他比杨小京矮一些，身材微胖，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趿拉着拖鞋，脸上总是乐呵呵的。
“哥！来啦？快屋里坐，外头热。”他招呼着，又对女儿说，“蜜蜜，去，冰箱里把早上买的西瓜切了，给你大伯降降温。”
“好嘞！”杨蜜答应一声，抱着篮球就蹿进了旁边的厨房。
杨小京跟着弟弟进了正屋。屋里陈设简单，老式的家具，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带来些许凉风。
兄弟俩在藤椅上坐下，杨小林递过一把蒲扇。
“今天没事？”杨小林问。
“上午处理了，下午没安排，过来看看你们。”杨小京摇着扇子，“蜜蜜这是放暑假了？野得更没边了。”
“嗨，小孩嘛，活泼点好。”杨小林不以为意，“总比闷在家里强。对了，你上次说那什么数学夏令营，有信儿没？这丫头数学可愁死我了。”
“正在看，有几个不错的，但要求也高，得考试。回头我把资料拿给她，让她自己看看，想试哪个。”
正说着，杨蜜端着个大盘子进来了，里面是切得大小不一的红瓤西瓜，牙签插在上面。“大伯，爸，吃瓜！”
她放下盘子，自己也拿了一块，挨着父亲旁边的凳子坐下，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满不在乎地用手背一抹。
杨小京看着她这吃相，又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瓜，慢条斯理地吃着。瓜很甜，冰镇过的，凉丝丝的。
“蜜蜜，”杨小京吃完一块瓜，擦了擦手，问道，“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初二结束了，该想想初三的事儿了。”
杨蜜嘴里塞着瓜，含糊地说：“唔……还行吧。班级第……十五？”她咽下瓜，想了想，“好像是十五。数学拖后腿了，语文和英语还成。”
“班级十五？”杨小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调侃，也有点长辈式的期许，“那可得加把劲了。我跟你说啊蜜蜜，考不进清华的，那可都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小笨蛋！”杨蜜抢着接话，翻了个白眼，但脸上笑嘻嘻的，显然习惯了自家大伯这种半开玩笑半激励的说法，“知道啦知道啦，大伯您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清华北大是那么好考的呀？”
“事在人为嘛。”杨小林插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大伯这是为你好。不过咱也不强求，尽力就行。是吧，哥？”
杨小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想起下午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少年，那可怕的专注力……
如果蜜蜜能有那孩子一半的定力，成绩何至于此。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孩子各有各的性情，强求不得。
晚上，杨小林留哥哥吃饭。杨蜜的母亲杨春玲做了几个家常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拍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坐下，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孩子学习上。杨小京夹了一筷子黄瓜，随口提了一句：“对了，今天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碰见个挺有意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