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倚坐马车、轻摇羽扇,看似风轻云淡、胸有成竹,仿佛百万兵戈、千里战局,尽在他方寸算计之中。
阵前排布已定,宋江目光遥遥望向青州高耸城头,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力,朗声大喝,声传数里、响彻城郊!
“青州城内守军、百姓听着!
如今大势已定、大局分明!
济南府早已被我梁山尽数攻陷,整个京东东路大半州县尽入我手!
昔日我梁山水泊旧地,也尽数夺回、重归掌控!
偌大山东地界,尽是我梁山天下,唯独你青州一座孤城,孤立无援、岌岌可危!
何苦负隅顽抗、螳臂当车、白白送死?
速速开城投降、弃暗投明!
我梁山举义、只为替天行道、安民济世!
只要尔等开门归降,除逆臣贪官西门庆一人之外,城内将校、士卒、百姓,尽皆既往不咎、一概免罪!
待来日朝廷招安大局一成,我梁山尽数入朝为官,必保青州文武、全城父老,人人前程似锦、个个高官厚禄、世代荣华!
莫要顽抗到底,连累满城百姓生灵涂炭!!”
声声喊话,刻意装得仁厚大义、体恤苍生,字字画饼、句句蛊惑,试图动摇城军心、瓦解守土战意。
青州巍峨城头之上,一众留守将领尽数按剑而立、冷眼俯瞰城下贼军。
自王定六北上燕云之后,这一个多月以来,青州留守诸将丝毫不敢懈怠。
史进、朱仝、扈成、祝彪四人牵头主持城防大局,日夜操练、整肃军纪、广募青壮、扩充守军。
原本两万青州留守精锐,此番再度增补五千本地新兵,如今青州全城守军合计两万五千人马。
只是新增五千尽是乡野青壮、未经战阵、仓促入伍,新兵近乎占据半数,军心、战力、厮杀经验,远不如随西门庆北伐的百战精锐。
所幸青州乃是西门庆苦心经营数年的根基重地,城高墙厚、壕深垒坚,城防工事冠绝整个京东东路。
城内更是坐拥独步天下的完整工业根基,兵工厂、军械坊、火炮营、火药库一应俱全,刀枪甲胄、箭矢器械、红衣火炮、守城弹药堆积如山、储备充盈。
凭着坚城地利、无尽军械、充足火力,纵使城外贼兵势大,青州守军依旧军心稳定,众志成城。
史进、朱仝、扈成、祝彪四人分立城头要道,甲胄鲜明、神色冷峻。
听得城下宋江所言,皆是怒从心头起。
尤其是九纹龙史进,少年心性、刚烈热血、最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分虚伪奸猾!
听闻宋江这番颠倒黑白、自欺欺人的鬼话,史进当即勃然大怒,跨步上前、手扶垛口、居高临下,厉声痛骂,声音清亮、穿透战场!
“宋江!你这厚颜无耻、虚伪狡诈的狗贼!
也敢妄称替天行道!?
你梁山近日在山东境内所作所为,天地共鉴、百姓皆知!
破城占府、纵兵劫掠、搜刮民财、残害苍生!
逼得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济南遍地冤魂、遍野流民,皆是你梁山所赐!
何谓替天行道?你这是欺天罔地、祸乱苍生、残害万民!
西门侯爷镇守山东数年,开荒富民、兴工立学、轻徭薄赋、护佑一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万民安居乐业!
反观你宋江,为求一己招安私欲、不择手段、收纳叛臣、纵容贼寇、祸乱州县!
你也配谈济世安民?你也配许人前程?
简直恬不知耻、荒谬至极!!”
城下宋江被史进当众痛骂一通,脸上青红交替、阴晴数变。
心底怒火早已熊熊燃烧,恨得咬牙切齿,却依旧强行压下暴戾,不肯撕破自己“仁义大哥”的假面。
他故作宽宏大量、语重心长,抬头对着城头缓缓喊话,语气恳切、假意规劝:
“史进贤弟!你年少气盛、阅历尚浅,一时被西门庆伪善面孔蒙蔽了双眼!
那西门庆本就是市井泼皮、奸猾小人、阴险至极!
他在青州兴工建厂、安抚百姓,看似爱民如子,实则为了搜刮钱粮、中饱私囊、敛财利己!
他暗中勾结朝中奸佞、重金行贿、买官求位,一路钻营攀升,方才混得镇北侯、金刀驸马的高位!
此人生性荒淫无道、好色无度,家中妻妾成群、美人无数,一生只懂享乐奢靡、利己谋权!
如今他身居高位、志得意满,早已忘了尔等守城兄弟的辛苦付出!
唯有我梁山,才是真心为民请命、替天行道!
我等聚义山林、只为扫尽贪官、肃清寰宇、求得天下清平!
贤弟速速醒悟,莫要再为奸人卖命,白白葬送自身前程!”
宋江一番颠倒黑白、满口虚妄的说辞,娓娓道来、看似情真意切,极尽蛊惑挑唆之能事。
城头一众青州守将听得怒火中烧、气血翻涌,人人面露鄙夷、愤恨不已。
一旁的美髯公朱仝,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跨步上前,须髯皆张、声震长空!
“宋公明!你休要巧言惑众、欺瞒世人!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朱仝!”
城下宋江闻声一震,连忙凝目细看城头之人。
见是朱仝,他神色骤然一僵、心头微微发虚,面上假意的仁义温和瞬间淡去几分。
朱仝双目赤红、满心愤懑,字字诛心、当众揭底,彻底撕破宋江伪善面皮:
“你日日挂在嘴边忠义两全、兄弟情深、为民请命!
可你问问自己的良心!
当年我朱仝身为了救你被发配、幸得恩相看重,在府中拆迁,只盼有朝一日复为良民!
可你为了赚我上山、添你梁山羽翼、成全你所谓大义,竟丧尽天良!
暗中指使丧门神鲍旭,杀了四岁无辜小衙内!
以稚子无辜性命,断我后路、逼我落草、毁我一生仕途、破我安稳家业!
为了你心中的招安私欲、一己权位,你害了多少良人、毁了多少家庭、逼得多少忠臣良将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你身边这一众所谓梁山兄弟!
关胜、呼延灼、卢俊义、徐宁,索超!
你且问问他们,有几人是心甘情愿落草梁山?!
哪一个不是被你和吴用阴谋算计、百般陷害、家破人亡、无路可走,才被迫栖身梁山!”
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写实、直击软肋!
城下梁山阵中,瞬间一片死寂。
四虎之首关胜眉头紧锁、默然垂眸,想起自己兵败被赚、被迫落草的遭遇,心中五味杂陈、一言不发。
双鞭呼延灼亦是面色暗沉、转头侧视,昔日名门荣耀、朝堂前程尽毁,皆是拜梁山算计所赐,此刻满心酸涩、无从辩驳。
而中军远处压阵的卢俊义,听得这番话,更是心口骤然一痛、酸涩悔恨尽数翻涌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