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彦达朗声再奏,将最后一桩规制补全:
“为匹配大金四皇子完颜兀术亲王身份,显大宋对等礼遇、大国体面,臣恳请圣上,晋封童枢密为靖国公!
童贯身为北伐主帅、当朝重臣,甘愿舍身赴敌、为国互质,忠勇可嘉。
封国公之爵出使上京,既足以彰显圣朝恩赏、酬其辛劳,亦能与完颜兀术皇子身份对等,不弱大宋半分气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交口称赞、纷纷附和。
殿上百官连连颔首,低声赞叹不绝:
“国舅此言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既顾全功勋、又稳朝堂礼法,还周全邦交体面,实在中肯至极!”
“慕容大人老成谋国、思虑深远,不愧是圣上近臣、国之柱石!”
人人皆是一片盛赞,无一人再提异议。
宋徽宗听得龙颜大悦,目光转向朝班首位默然伫立的蔡京,开口询问: “蔡太师,此事你怎么看?可有不同意见?”
蔡京心中暗自苦笑,腹内连连感慨: 这慕容彦达当真一头老狐狸!
平日里闲散避事、不争不抢、不涉党争,看似毫无锋芒,实则心机深沉、步步稳妥。
今日一番奏对,好话全让他说尽、人情全让他赚尽、对策全由他敲定!
阻封王爵,不得罪士林文官;请封侯爵,不寒功臣之心;赐婚稳边,成全皇家颜面;晋封国公,厚待出使重臣。
上下周全、君臣兼顾、公私两全! 自己收了西门庆厚礼,本还两难进退、打算折中调停,如今被他抢先一步把所有路全部堵死,自己半点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也没得说。
心中感慨归感慨,蔡京面上却端得端庄持重,当即踏前一步,持笏躬身:
“启禀圣上,慕容国舅思虑周全、老成谋国,句句贴合国体、事事兼顾大局,臣深以为是,全然赞同。”
徽宗再无半分迟疑,龙颜舒展、断然拍板:
“好!就此定案! 张迪,即刻拟旨!
诏封: 西门庆为镇北侯,镇守燕云、安抚北疆,待边地彻底安稳后再议归京;另择吉日,护送柔福帝姬远赴燕京,与镇北侯完婚。
耶律大石为燕王,统辖契丹余部、以辽治辽、为宋守边。
童贯为靖国公,持节远赴大金上京,为宋金互质之臣,维系两国盟好。
其余北伐将校有功者,尽数交由枢密院逐一核定、论功行赏!所有诏册拟定之后,递呈朕御览,即刻八百里加急传往燕京!”
内侍张迪躬身领旨,垂拱殿朝议尘埃落定,百官尽数躬身退朝。
慕容彦达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西门庆知道奏折送至汴京,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此前早已飞马派人送来重礼,请慕容彦达从中斡旋。
慕容彦达进宫与妹妹商议之后,认为王爵太过扎眼,且有功高盖主之嫌,于是定下这折中的侯爵之位,朝议之时,自己抢先一步出来说,反倒让蔡京等人无话可说.....
……
燕云边境,碧海危崖之上。
长风卷着海浪呼啸翻涌,崖头三人并马而立,北疆辽阔万里,尽收眼底。
西门庆听着耶律大石替自己愤愤不平、惋惜爵位太低的话语,只是望着茫茫山海,露出一抹淡然苦笑,轻轻摇头:
“大石兄何须介怀这些虚名浮利。 我沙场浴血、披甲守边、收复故土,从来不是为了王侯爵位、荣华富贵。
我所求的,不过是汉家河山永驻、燕云黎民安定、北疆再无狼烟、中原再无兵戈。 功名利禄,于我而言,皆是外物浮云罢了。”
耶律大石闻言,心中肃然起敬,当即翻身下马,对着西门庆深深行了一记最庄重的契丹大礼,神色赤诚、满心敬佩:
“侯爷这份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的壮志,大石毕生敬佩、望尘莫及!
世人逐利争名、贪慕爵位荣华,唯有侯爷心系社稷、不念己功。 这般胸襟气魄,别说大宋一朝,纵是古往今来、千载青史,也称得上天下第一英雄!”
西门庆正欲抬手扶起耶律大石、谦逊几句,身侧一直默然旁观的完颜兀术,闻言忍不住鼻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几分不屑。
他目光淡淡扫过耶律大石,开口冷声道:
“耶律大王,本王从前在大金,素来听闻你乃是辽国铮铮硬汉、血性枭雄,傲骨铮铮、不肯屈人。
怎么如今归降大宋、做了藩王,也变得这般一味逢迎、溜须拍马了?
古今第一英雄? 这般溢美之词,未免太过浮夸、太过言过其实了吧!”
话音落下,崖头气氛瞬间微微一凝。
耶律大石面色微沉,正要开口辩驳。
西门庆却是淡淡一笑,抬手止住耶律大石的话头,看向身侧一脸桀骜的完颜兀术,语气从容平和:
“四殿下说得有理,大石兄确是谬赞了。天下英雄何其之多,区区在下,怎敢妄称第一?”
他目光转向完颜兀术,马缰轻提,语气从容:“听殿下此言,心中自有一番评判。不知可否赐教,在殿下眼中,何为英雄?在下愿洗耳恭听。”
完颜兀术腰背挺得笔直,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眉宇间满是金国王子与生俱来的桀骜: “哼!这世间,配得上英雄二字的,寥寥无几!”
西门庆顺势问道:“哦?那西夏国主李乾顺,殿下以为如何?”
此时西夏正是崇宗李乾顺在位,在位日久,外结辽、宋,内整国政,偏居河西。
完颜兀术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李乾顺?不过一个左右逢源的守户之徒罢了。见辽强则附辽,见我大金兴起便背辽投金,见大宋势盛又遣使通好。一生只会依傍大国苟存,无开疆拓土之志,无横扫四方之勇,算不得英雄。”
“那大理国主段智兴呢?。”
“段智兴?” 完颜兀术嗤笑,“终日礼佛崇释,坐守苍山洱海,只求境内无乱,从无向外进取之心。偏安西南一隅,不过一方富家翁,哪里当得起英雄!”
“吐蕃呢?青唐吐蕃的唃厮啰后裔溪赊罗撒?”
“更是不值一提!部落分散,父子相攻,部族之间内乱不休,只知劫掠边地,全无一统高原的气魄,不过一群逐水草而居的蛮酋,算不上英雄。”
一问一答之间,耶律大石在旁默然听着,面色渐冷,却并不插话。
西门庆再问:“那我大宋当今官家,陛下可算英雄?”
这话一出,崖边空气微微一滞。
完颜兀术倒也不刻意遮掩,冷声道:
“本王并非刻意轻慢大宋。只是贵朝天子沉迷书画、花石,工于琴棋、疏于武备。
若不是近世有侯爷这样的人物横空出世,连中原之地能不能安稳,都尚未可知。只能守着现有疆土,难有北定四海的雄心,以我之见,也称不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