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丑时,少府值房的铜漏滴得人心慌。
秦风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刺目的入侵预警,一把抓起大氅披在身上:“蒙毅,立刻把张良和相里勤叫来!要快!”
相里勤来得极快。老巨子披着沾满铁锈的短褂,头发只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一跨进门槛,他就察觉到了屋里冷得掉渣的气氛。
“后院不能待了。”秦风将帛制地图猛地摊开在桌面上,“楚系的探子已经摸清了路线,那里彻底暴露了。今夜必须搬!”
相里勤没有废话,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三下。
“铸炮需要三个死条件。第一,活水。炮管浇铸需要大量冷水循环降温,死水出来就是废铁。第二,藏烟。熔炉一烧就是三天,必须有三面山体遮挡烟气。第三,僻静。浇铸动静极大,方圆五里之内绝不能有活人。”
秦风立刻抬眼看向张良。
张良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他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在关中堪舆图上飞速掠过,修长的食指猛地戳在骊山北麓的一处凹陷:“这里。”
“骊山北麓废弃采石场。”张良语速极快,“三面环山,北侧有溪涧,进出只有一条只能容一辆牛车的窄道。最关键的是,那是皇家内府的死档地契,绝对避开所有世家的眼线。”
秦风当即拍板,抓起炭笔在那个位置重重画了个圈:“就定这儿!”
相里勤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生风:“拆窑、运耐火砖再重砌,至少需要三个时辰,路上绝不能受潮。”
“蒙毅的人负责运,你只管验!”秦风冷声下令。
搬迁行动在寅时无声启动。蒙毅直接调动了四十名太行山老兵,抹黑拆解设备。少府后门大开,牛车趁着夜色从小路向城外驶去。
秦风靠在最后一辆牛车的车沿上,夜风夹杂着初冬的寒意直往领口里灌。他死死攥着大氅边缘,压抑着喉咙里涌上的腥甜,闷声咳得双肩直颤。系统面板上,他的体力评级不断闪烁,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前方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秦风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见蒙毅正将一个两百斤重的铸铁底座单臂扛起,稳稳砸在车板上。底座落下的瞬间,蒙毅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在腰间撑了一下。
火把的微光下,秦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蒙毅掌心渗出的刺目鲜血。
他撑着车身跳下去,径直走到蒙毅面前:“手。”
蒙毅下意识将右手往身后藏。
“蒙毅!”秦风加重了语气。
铁塔般的汉子这才沉默地伸出手。秦风扯开那圈简陋的布条,只见蒙毅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已经整片撕裂,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土里。这几天高强度的换防清洗加上彻夜搬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秦风从怀里摸出上好的金疮药,毫不吝啬地倒在伤口上。
“赵荣的底子换干净了。”蒙毅任由药粉沙着伤口,面不改色,“但有些老毛病换不掉。交接敷衍,器械不查实数,这些十几年的臭规矩,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改过来的。”
秦风用干净的布条替他死死扎紧:“那就慢慢杀,慢慢改。”
“你没有时间慢慢来。”蒙毅盯着秦风毫无血色的脸,声音低沉。
秦风动作一顿,没接话。他知道蒙毅指的是他那见底的寿命。
车队抵达骊山采石场时,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这片被山体死死包围的谷地确实是绝佳的掩护所。
相里勤已经到了。老巨子蹲在地上,用木棍精准地划定熔炉和冷却池的方位。他身边堆着卸下来的耐火砖,正一块接一块地伸手检验。
秦风走近时,目光落在了相里勤敞开的工具包上。那里面躺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碎铁,成色与韩信在太行山做记号的铁渣如出一辙。
相里勤察觉到秦风的目光,动作未停:“那小子走的时候留下的。能把废料当宝贝的人,懂得什么叫平地起惊雷。”他把碎铁重新揣回怀里,没再多说一个字。
秦风无声地笑了。两个时代的顶尖天才,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鸣。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宫中内侍翻身下马,经蒙毅核验后,快步走到秦风面前递上一卷帛书。
秦风展开手令,瞳孔猛地一缩。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骊山北麓采石场,准”。
他死死盯着落款的时间戳——寅时三刻!
距离他在值房里拍板决定骊山,仅仅过去半个时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嬴政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咸阳的每一个角落。
秦风将手令翻过来,背面画着一个圈,圈内写着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慎”字。这是千古一帝在向他发出最高级别的保密警告。
天色大亮,张良走到秦风身侧,看着谷地里初具雏形的工地,压低了声音。
“新炉子一烧,每天都是吞金兽。铁轨特许状的分红半个月后就要兑付,商贾们一旦尝到甜头,必定会在朝堂上抱团抗拒新税。”张良目光灼灼,“淳于越精修的那份商税条例,绝不能再压着了。”
秦风收起手令,迎着山谷的冷风直起身子。
“那就明天找李斯。”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位大秦丞相,怕是早就等不及要收割这波政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