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求求各位义父点点催更,追更幸苦大家了,送送小礼物吧。写书都不够吃饭了】
消息是天亮后传回来的。
韩信的情报网从大本营方向捎回了四个字。
“刑徒前推。”
秦风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脑子拒绝接受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直到斥候气喘吁吁地翻过山脊,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
“大祭酒,前面,前面堵死了。”
秦风撑着膝盖站起来,跟着斥候走到了山脊的观测点。
他看到了。
山谷的必经之路上,黑压压一片。
不是军阵。不是刀枪。
是人。
八千个人。
衣衫褴褛的,面黄肌瘦的,眼窝深陷的。有些人手里攥着竹矛,有些人抱着拳头大的石头,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就那么站着。
站成了一面墙。
人墙的后方,每隔十步站着一个芈渊的死士。手持强弩,弩尖对准的不是秦风的方向。
是刑徒的后背。
秦风蹲在山脊上,看了很久。
旁边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蒙毅打通补给线后刚赶回来,铁甲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他走到秦风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沉默了三息。
蒙毅的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咔咔响。
“芈渊这个畜生。”
蒙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用人命当盾牌。”
秦风没接话。他的目光在人墙上缓慢地扫过。八千人。跟之前矿洞里解救出来的那些人一样,骨瘦如柴,伤痕累累。
他来太行山干什么来的。
就是来接这些人回家的。
现在芈渊把这些人堵在他面前,意思很明白。要么你杀了他们踩过去,要么你就在这儿耗着。
秦风坐到了一块石头上。
韩信蹲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相里勤站在后面,手指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僵了。
从早晨僵到了午后。太阳从山脊的东侧转到了西侧。
蒙毅在前线的观测点和秦风之间来回跑了三趟。每一趟回来,脸色都更难看一分。
“刑徒里有人想跑。”第三趟回来的时候,蒙毅的声音哑了,“跑了三个。弩箭从背后穿的。死在人墙前面五步的地方。其他人看着,不敢动了。”
秦风闭了一下眼。
“水还够几天?”
“蒙将军打通补给线带回来一批。够五天。”韩信在旁边答。
“五天。”秦风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
“我去跟芈渊谈。”
蒙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不行。”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两个字脱口而出,跟拔剑一样利索。
“你走过去,他一支箭就能要你的命。”蒙毅跨前一步挡在秦风面前,铁甲几乎贴上秦风的大氅。
秦风抬头看着蒙毅。
这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铁甲上有新干的血和旧的锈痕。剑柄被攥得包浆了。
“蒙将军,他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
“凭什么?”
“凭他的冶炼坊没了。”秦风的嗓音沙得不成样子,但语速很平,“他的造兵大计废了。六座高炉变成六堆废铁。他现在手里的存量武器武装完这八千人就见底了。他需要筹码。”
秦风绕过蒙毅。
“活着的我,比死的我值钱。”
蒙毅的手伸出来,攥住了秦风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秦风觉得自己的腕骨在抗议。
“你要是死在里面。”蒙毅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回去没法跟陛下交代。”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蒙毅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虎口上还有韩信咬的牙印。
“蒙将军。”秦风的声音轻了,“我要是不进去,这八千人就是死局。你总不能让我看着他们被芈渊一天杀一千吧?”
蒙毅的手指松了。
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秦风整了整大氅。把扶苏给的短剑解下来,递给韩信。
“替我收着。我拿进去也是摆设。”
韩信接过短剑,抿了一下嘴。
秦风转身,往山坡下走。
膝盖又在响。一步一响。大氅的下摆拖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刮着。
白发在午后的光里晃。
蒙毅站在山脊上,看着那个瘦得像一根柴禾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面黑压压的人墙。
人墙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
刑徒们让出了一条路。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看到那头白发的时候,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外围矿洞的消息已经传进来了。有人知道,来了一个白发方士,手里有赦免诏书,给刑徒吃饱饭,治伤,放人回家。
秦风从人墙中间穿过。
两侧全是人。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汗臭味,血腥味,腐烂的气息,混在一起往鼻子里灌。
他没停。
穿过人墙之后,四个死士围了上来。
手里的弩对准了他的胸口。
“跟我们走。”
秦风抬了一下手,意思是请。
蒙毅远远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点消失在人墙后面。然后被死士的黑影吞没了。
他的剑柄被攥出了汗。
大本营的溶洞比秦风想象的大。
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叠成空洞的混响。死士从两侧押着他,走过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的通道,走过堆满铁刀的兵器库,走过弥漫着潮湿霉味的粮仓。
三层。
他们把他带到了第三层。
最深处。
石室的门打开。里面不到四步见方。一盏油灯搁在石板床的角上,火苗只有指甲盖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风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铁锁从外面扣死。
脚步声远了。
安静了。
秦风站在石室中央,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坐到石板床上。石板冰凉,凉气透过裤子往骨头里渗。
视线右上角,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当前剩余寿命:248天。
紧跟着是一条红色警报。
警告:宿主已进入敌方核心控制区域。与主力部队联络中断。生命安全等级:极度危险。
秦风把警报关了。
他抬头,慢慢打量这间石室。
石壁粗糙,是天然的岩面,没有打磨过。顶上有水渍,一滴一滴地往下渗。地面也是潮的。
他的目光扫过四面石壁。
然后停住了。
左侧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细缝。不宽,两指宽。边缘不规则,是溶洞天然的裂隙。
有风。极微弱的风,从缝隙里渗出来,拂过他的脚踝。
秦风蹲下来。
他把手伸进缝隙里。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圆的。竹片的触感。
他小心地把东西抽出来。
一卷竹简。
竹片发黄,编绳磨得快断了。
秦风翻到正面扫了一眼。《太公兵法》。
他翻到背面。
一行炭字。笔画稳得不像话。
“冶炼坊北侧,通风口最薄弱。大本营东门,卯时换岗,间隔一刻钟。老人在第三层石室。”
最后一句。
“君愿以百姓为重,我愿赌一次。”
秦风把竹简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竹简重新卷好,塞回了缝隙里。
靠着冰凉的石壁,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个不起眼的弧度。
“子房先生。”
声音很轻。轻得连油灯的火苗都没晃一下。
“你赌对了。”
石室外面,走廊的尽头,水滴打在石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隔壁石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咳嗽声。
老人的咳嗽声。
秦风睁开眼。
他看着隔壁方向的那面墙。
药在敌人家门口。人也在。
棋子全到位了。
差的只是一个时间。
卯时。换岗。间隔一刻钟。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冷。也是累。
他从衣缝深处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被搜身的死士没发现这东西。太细了,藏在衣摆的折缝里,跟缝衣针差不多粗。
秦风把铁丝握在掌心。
闭上眼。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