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离开那片接触海域之后,沿着珠江口外海继续往北走。海面上刮的是偏东风,云层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压得很低,把日头遮得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亮光。大明号走在前面,南海二号跟在右后方约莫五十步的位置,两艘船的帆都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船身在涌面上一起一伏,桅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林远蹲在舵楼里,把航海日志摊开在膝盖上,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补写今天的航段数据。他写完最后一行风向记录,把炭笔夹进页缝里,正要合上日志的时候,系统窗口从视野的角落里弹了出来。
【南海资源节点评估完成。根据南向航线历次航次的实测数据及沿线接触点的情报汇总,系统已对该航线的资源分布进行全面梳理。评估结果如下——】
面板上展开了一幅从秘鲁谷口向南延伸的海岸线全图。从北到南,五个节点用不同颜色的圆点标出来——秘鲁谷口是深蓝色的圆点,标注“银、织物”;智利港湾是深蓝绿的圆点,标注“淡水、停靠”;南纬四十二度聚居点是浅蓝色的圆点,标注“食物、黑曜石”;南纬四十七度石砌建筑群是暗灰色的圆圈,标注“线索”;群岛商路交汇点是灰蓝色的圆点,标注“铁矿石情报”。五个圆点之间用实线连接,从秘鲁谷口一路向南延伸到群岛商路交汇点的位置,整条线把南美洲西海岸的南端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系统在面板下方补了一行小字,笔触比上面的标注小了一号——“建议将南向航线定义为‘资源采集航线’,而非‘单一贸易航线’。每个节点承担不同的资源供给功能:秘鲁谷口提供银和织物,智利港湾提供淡水补给和停靠,南纬四十二度聚居点提供食物和黑曜石,南纬四十七度石砌建筑群提供文明线索,群岛商路交汇点提供铁矿石情报。该航线已具备多元化资源供给能力,可作为跨太平洋贸易网络的南向支线长期运营。”
林远蹲在舵楼地板上把面板上的标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五个节点,五种资源,从银矿到淡水到食物到黑曜石到铁矿,分布在从秘鲁谷口到南纬四十七度的整条海岸线上。他把手指从秘鲁谷口的深蓝色圆点起笔,沿着实线往南滑过去,滑到智利港湾的深蓝绿圆点上停了一息,继续往南,滑到南纬四十二度的浅蓝色圆点,再滑到南纬四十七度的暗灰色圆圈,最后滑到群岛商路交汇点的灰蓝色圆点。他把手指从终点收回来,落在整条线的中段位置,看了一息。
他把面板上的全部标注又看了一遍。系统在“资源采集航线”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张简表,列出了每个节点的资源类型、供给能力和开发状态——秘鲁谷口的银矿已经进入稳定开采阶段,织物产量逐年增加;智利港湾的淡水常年供应,停靠设施已经建成;南纬四十二度聚居点的食物和黑曜石通过以物易物获取,黑曜石的品质比秘鲁谷口的更高;南纬四十七度石砌建筑群的文明线索正在逐步解读;群岛商路交汇点的铁矿情报已经确认,中间人网络和运输路线基本摸清。
他蹲在舵楼地板上把那张简表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得快,目光从字面上滑过去,抓了个轮廓。第二遍慢下来,逐字逐句地读,读到“铁矿情报已经确认”的时候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息。第三遍他什么都没想,蹲在舵楼地板上看了一会儿那张简表,然后站起来走到甲板上。
暮色正在从东边压过来,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层深灰蓝色的调子。远处的海平线在暮色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灰线,从船首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天边。南方的天空比北边厚了不少,云层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压得很低,把日头遮得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亮光。云层的底部被风推着往西北方向走,颜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深灰色,一层一层地叠着,像是一床没铺平的厚棉被盖在海面上。他把手掌搭在额前朝南方的天际线看了一息,然后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蹲在甲板上把手掌贴在船头的木板上感受船底的动静——船身在水面上平稳地起伏着,从东南方向推过来的长涌一道一道地铺着,涌面比前几天高了一些,涌峰间的距离也缩短了,桅杆在天空里划出的弧线比前两天小了一圈。他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南方的云层在变厚。像是雨季的信号。”
哈桑从舵楼旁边走过来,蹲在甲板上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膝盖上,面朝南方的天际线看了一息。他把图上的几个节点位置跟当前船位对照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面朝林远说了一句。
“国公爷,按南半球的季节,雨季应该还要再晚两个月才到。现在云层变厚,可能是风向变了,把海面上的水汽往南推。但雨季没到,云层先厚起来,南边的海况可能会比往年差一些。”
林远站在船舷边沿,面朝南方的天际线看了一息。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层深灰蓝色的调子,南方的云层在暮色里显得更厚更沉。他蹲下来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枚玉米别针,在指间转了一圈。铜质的别针在暮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玉米粒的纹路被手指磨得平滑。他把别针翻了个面,针尖朝南,在指腹上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指尖处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凹痕。他把别针收回内袋里,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跟郑方说一声,让他把水师的巡逻路线往东南延伸一段。那片海域以后要常来。系统给咱们画了一条线,把南边的几个点连起来了。线是虚的,得有人去踩实了。下次出海的时候带上那幅图,从南边往北走,看看能不能从石墙那边走到山的位置。”
哈桑点了点头,把兽皮图从膝盖上收起来铺在甲板上,用炭笔在“群岛商路”标注的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资源采集航线确认。五节点:银、织物、淡水、食物、黑曜石、铁矿情报。建议专项航次踩线。”他画完之后把图卷好塞回怀里,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面朝里面看了一眼。阿吉站在船舱门口,面朝哈桑看了一息,然后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胸前的绿色石片上按了一下,收回来垂在身侧。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白天用过的缆绳一根一根地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磨损或断股的地方。他蹲着的时候两腿盘着,膝盖顶到胸口,脊背弯成一张弓。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褂,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圆鼓鼓的肚皮边缘。他比出发时瘦了一圈,下巴上的双下巴缩回去了一半,圆脸的底子还在,但颧骨处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他把最后一段缆绳检查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屑,走到船头站在林远旁边。他看了一会儿南方的天际线,然后把嘴抿了抿,开口说了一句话。
“哥,南边的云层厚了。咱们回去之后是不是该把南向航线的商站再扩一扩?”
林远站在船舷边沿,面朝南方的天际线看了一息。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层深灰蓝色的调子,南方的云层在暮色里显得更厚更沉。他把右手搭在船舷的栏杆上,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硬木栏杆,然后侧过脸对迭戈说了一句。
“先回去。把今年的事收个尾。南边的商站明年再说。”
他转过身来,走进舵楼,在木凳上坐下来。他把航海日志重新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南向航线资源节点确认。五节点:秘鲁谷口(银、织物)、智利港湾(淡水、停靠)、南纬42度(食物、黑曜石)、南纬47度(文明线索)、群岛商路交汇点(铁矿石情报)。建议定义为资源采集航线。”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舵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