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继续在马六甲海峡中穿行,像三只小心翼翼的老鼠,贴着马来半岛这一侧走,尽量离苏门答腊那边远一点。海面比前几天宽了些,两岸的陆地变成了两条模糊的绿线,远远地贴在左右两边,像两笔没晕开的水彩。风从东南边吹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船保持四五节的航速,帆鼓得不紧不慢,像三个吃饱了饭在散步的胖子。
林远的胳膊好了不少。王福那瓶金创药确实是好东西,撒上去三天,伤口就开始结痂,边缘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痒痒的,像有蚂蚁在爬。他把布条拆了换新的,迭戈在旁边帮忙,手笨得要命,布条缠得跟麻花似的,左一圈右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解都解不开。
“你这是包扎还是捆猪?”林远看着自己被缠成粽子的胳膊,一脸无语。
“我……我第一次嘛。”迭戈委屈巴巴地说,猴子蹲在他肩膀上,也委屈巴巴地吱了一声,好像在替主人道歉。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林远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有点僵,大概是缠太紧了,血液不流通。他也懒得拆了重来,反正过两天又要换,到时候再说。
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吃早饭。阿依莎熬了一大锅粥,放了鱼干和姜丝,香气飘得整条船上都是。王明和王珠端着碗坐在船头,小口小口地喝,王明喝得急,烫得直咧嘴,王珠慢悠悠的,一口一口地抿,像只小猫在舔牛奶。花猫蹲在他们旁边,等着掉下来的鱼干渣,尾巴悠闲地摇来摇去。
那两个新收编的海盗——阿里和哈米德——蹲在角落里吃自己的那份。阿里还是吃得很急,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好像下一顿就没得吃了。哈米德慢一些,但也不慢,两个人吃完之后还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剩。迭戈看不下去了,又给他们一人添了半碗,阿里接过碗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谢谢”之类的。
林远靠着桅杆,一边喝粥一边看海。海峡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陆地也越靠越近,像两只慢慢合拢的手掌。海图上标着,再走四五天就到马六甲城了,那是这条海峡最窄的地方,也是最热闹的地方。系统每天都会弹提示,告诉他距离、航速、风向、海况,偶尔还会蹦出一条“海盗威胁等级:中”或者“暗礁密集区,建议减速”。
他正想着接下来的航线,王福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王福穿了件新衣服——说是新衣服,其实是船上发的 spare 衬衫,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头。但他穿得很精神,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跟旁边那些光着膀子的水手比起来,像是个来视察的大老板。
“林兄弟,”王福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王福没有直接说,而是先看了看周围——甲板上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他们。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昨天那场仗,你也看到了。海盗虽然退了,但这海峡不安全。咱们才走了一半,后面还有好几天,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林远点头。他当然知道不安全,系统每天都在提醒他“海盗威胁等级:中”,有时候还会变成“高”。马六甲海峡这地方,几百年来都是海盗的乐园,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所以呢?”他问。
王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在想,与其每次都被他们打,不如……收编几个。”
林远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收编海盗?这想法他也有过,昨天收下阿里和哈米德的时候就在想。但他没想到王福会主动提出来——这个中国商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继续说。”他把粥碗放下,认真地看着王福。
王福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开口了:“这些海盗,其实都是穷苦人出身。我在南洋跑了十几年,见过的海盗比见过的官还多。你当他们愿意当海盗?活不下去了,没办法。有口饭吃,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林远深有同感。前世他在网上看过一篇报道,说索马里海盗大部分都是渔民,因为外国渔船把他们的渔场抢了,打不到鱼,活不下去,才拿起枪去抢船。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坏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王福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有点狡猾,但又有点慈祥,像一个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老太太:“我的意思是,与其跟他们打,不如……招安。”
“招安?”林远愣了一下,“咱们又不是官府。”
“但咱们有钱有货有枪。”王福的表情认真起来,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你想啊,这马六甲海峡,以后咱们要常来常往。跟海盗结仇,没完没了。今天打死一批,明天又来一批,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收编几个,给他们点甜头,让他们帮咱们护航、传递消息、打探行情。到时候,这条海峡就是咱们的自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拦得住?”
林远盯着王福看了半天。这个中国商人,表面上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骨子里却是个战略家。收编海盗当护航队——这主意,比他前世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里的主角还狠。
“王兄,”他认真地说,“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军师?”
王福哈哈笑了:“什么军师,我就是个跑船的。见得多了,想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他又喝了一口茶,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变得悠远起来,“我叔父当年就说过,在海上混,拳头硬是本事,脑子好使是本事,但最厉害的本事,是把敌人变成朋友。你打他,他是你的敌人。你给他饭吃,他就是你的兄弟。”
林远心里一动。这话说得太好了,好到他都想拿笔记下来。他靠在桅杆上,脑子里开始转——王福说得对,收编海盗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怎么收?收哪些?收来之后怎么用?这些都是问题。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招安海盗。任务内容:与马六甲海峡海盗势力建立联系,至少收编1支海盗队伍(当前进度:2/10)。奖励:永久护航能力+海盗情报网。建议:寻找当地有影响力的海盗头目进行谈判,比零散收编效率更高。】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系统都鼓励他干,这事靠谱。
“王兄,”他转过头来,“你说得对。招安海盗,这事能干。但——”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我是西洋人,长得跟他们不一样,说的话他们听不懂。怎么招?”
王福笑了,笑得很神秘,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林兄弟,你知道这马六甲海峡,谁说了算吗?”
“谁?”
“不是马六甲苏丹,不是葡萄牙人,也不是爪哇人。”王福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是一个女人。”
林远愣住了。女人?海盗头子是女人?他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前世看过的海盗历史——中国好像确实有个女海盗,叫什么来着……郑一嫂?不对,那是清朝的事了,现在才1493年,差了几百年。
“什么女人?”他问。
王福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林阿凤。漳州人,女海盗头子,在这一带很有名。她手下有几百号人,几十条船,专劫官船和西洋船,但不碰闽南商船。我认识她手下一个头目,姓陈,排行老三,都叫他陈三。当年我在南洋跑船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讲义气的人。”
林阿凤。林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前世好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明代确实有个叫林阿凤的海盗,后来好像还被招安了。但他记不太清,毕竟前世他是个工程师,不是历史学家。
“你是说,通过这个陈三,跟林阿凤搭上线?”
“对。”王福点头,“林阿凤虽然是个女人,但在这一带说话比苏丹还管用。她要是肯罩着咱们,这马六甲海峡,以后就是咱们的坦途。”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左臂上的伤口又痒了,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被王福一把拦住:“别抓,抓了留疤。”
“哦。”他收回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王兄,你觉得林阿凤会答应吗?”
王福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好说。林阿凤这个人,脾气古怪,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跟你称兄道弟,不高兴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但她有个好处——她认钱。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谈。”
“那咱们有钱。”林远笑了,“货舱里那些香料、宝石,随便拿出一点来,够她吃三年的。”
“不是钱的问题。”王福摇头,“是面子。林阿凤这个人,最看重面子。你要是拿着钱去找她,她反而看不起你。你得让她觉得,你是个人物,值得她合作。”
林远想了想,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船:“三艘船,九十多个水手,三十把火枪。够不够格当人物?”
王福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够了。够了。”
两个人正说着,迭戈跑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木瓜、香蕉、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绿色果子,切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的块大得塞不进嘴,有的块小得拿不起来。
“哥,阿依莎嫂子让我送来的。”他把碗递给林远,然后看了看王福,又看了看林远,一脸好奇,“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林远拿了一块木瓜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我才不是小孩!”迭戈不服气地跺脚,猴子也跟着跺脚,爪子踩在甲板上啪啪响,“我都二十五了!”
“二十五也是小孩。”林远又拿了一块香蕉,“等你什么时候不晕船了,再跟我说你是大人。”
迭戈瘪了瘪嘴,蹲在一边生闷气。猴子也瘪了瘪嘴,蹲在他肩膀上生闷气。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王福看着这兄弟俩,忍不住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林远说:“林兄弟,你要是信得过我,等到了马六甲,我去找陈三,帮你们牵线。”
“信得过。”林远毫不犹豫地说,“王兄,从你在卡利卡特上了我的船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行。那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别老命老命的,你才三十多。”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了广州,我还要请你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菜。”
“广州的酒不好喝,太烈。”王福摇头,“还是绍兴的黄酒好,温过的,入口绵柔,后劲大。”
“那就喝绍兴黄酒。”林远大手一挥,“到了广州,我让人从绍兴运过来,管够。”
两个人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飘出去很远。迭戈蹲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就对了。猴子也跟着咧嘴,露出两排小黄牙,笑得比谁都开心。
下午的时候,风大了一些,船速提到了六节。海面上的浪也大了一些,白色的浪花一朵接一朵地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银子洒了一地。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能看到岸上的树了——一丛一丛的,深绿色的,像一把把撑开的伞,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小黑点在岸边移动,大概是渔民或者村民,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远站在船头,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系统在他眼前展开全息海图,标注着航线、暗礁、洋流,还有一个黄色的小点在一闪一闪的——那是系统标记的“潜在合作伙伴位置”,距离大概两百海里,在马六甲城附近的一个小岛上。
“林阿凤……”他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有意思。”
前世他是个社畜,每天挤地铁、加班到深夜、吃外卖、刷手机,最大的梦想是周末能睡个懒觉。现在呢?他在1493年的马六甲海峡上,三艘船,九十多个水手,一个中国商人当军师,还有一个女海盗头子等着他去谈合作。
妈的,这人生,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小说都精彩。
迭戈又跑过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哥,我去钓鱼,你去不去?”
“不去。”林远摇头,“胳膊疼。”
“那我钓上来给你煮汤喝。”迭戈兴冲冲地跑到船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鱼线甩进海里。猴子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盯着水面,爪子搭在船舷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远看着弟弟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子,晕船晕得死去活来,打起仗来吓得脸色发白,但一说到钓鱼就来劲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人呐,果然还是得有喜欢的事情做,不然活着有什么意思。
王福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迭戈钓鱼。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子。远处的海岸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模糊,颜色晕开。
“林兄弟,”王福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为什么要去中国?”王福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从西班牙出发,绕过半个非洲,穿越大半个印度洋,就是为了去中国做生意?就为了赚钱?”
林远沉默了一下。赚钱?当然是为了赚钱。但又不全是。前世他是个工程师,每天跟图纸、数据、混凝土打交道,做了一辈子别人的项目,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这辈子——他穿越了,有了系统,有了船队,有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想做点自己的事。
“王兄,”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往东走吗?”
王福摇头。
“因为——”林远想了想,指着东方,“那边有个世界,比欧洲大十倍,比非洲富十倍,比印度文明十倍。那个世界,有丝绸,有瓷器,有茶叶,有火药,有指南针,有印刷术——欧洲人还在用羽毛笔写字的时候,中国人已经用活字印刷了几百年了。”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我都脸红了。”
“别脸红,我说的是实话。”林远转过头看着他,“王兄,你在中国长大,你应该知道,你们中国有多厉害。”
王福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厉害是厉害,但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官场腐败,税赋重,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要不然,我也不会十五岁就跟着叔父出海跑南洋。”
“哪个国家都有不好的地方。”林远说,“西班牙也有,葡萄牙也有,印度也有,阿拉伯也有。但好的地方更多。”他指了指船上的水手们,“你看那些人,有西班牙的,有葡萄牙的,有摩尔人的,有印度人的,现在还有海盗出身的。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个念想——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王福看着那些水手——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帆,有的在赌骰子,有的在唱歌。阿里和哈米德蹲在角落里擦铜器,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平松叼着烟斗在掌舵,烟斗冒着火星子,咸鱼味儿的烟在海风中飘散。罗德里戈在桅杆上的了望台里,抱着膝盖看风景,嘴里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罗哈斯在船舱里记账,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上,他也没空推上去。
“你说得对。”王福点点头,“这个世界很大,值得去看看。”
“所以——”林远伸出右手,“王兄,咱们一起去看看。从马六甲到南海,从南海到中国,从中国到日本,从日本到菲律宾,从菲律宾再回欧洲。绕地球一圈,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王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握住林远的手,用力摇了摇:“行。我跟你去。”
两个人的手在阳光下握在一起,影子投在甲板上,合成了一个。
夕阳开始往下沉,海面上的金色渐渐变成橘红色,又变成深红色。迭戈终于钓上来一条鱼——不大,但够煮一锅汤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猴子也跟着蹦,一人一猴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差点撞翻了阿依莎晾在缆绳上的衣服。
“哥!你看!我又钓到了!”迭戈举着鱼跑过来,鱼尾巴还在甩,甩了他一脸水。
“看到了看到了。”林远笑着接过鱼,“今晚让阿依莎嫂子做了,给大家加菜。”
“好!”迭戈高兴得直蹦,“哥,你说这条鱼是清蒸还是红烧?”
“你会做?”
“……不会。”
“那你说个屁。”
迭戈嘿嘿笑着跑了,猴子跟在他后面,吱吱叫着,好像在问“我有没有份”。花猫从角落里窜出来,追着猴子跑,两只动物在甲板上闹成一团,水手们哈哈大笑,有人起哄说“赌一把,看谁跑得快”,还有人真的掏出了铜板。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站在林远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夕阳。老头儿的烟斗冒着火星子,烟灰被风吹散,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哥伦布,”他闷声闷气地说,“王福跟你说了什么?”
“招安海盗的事。”林远老实地说。
平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个好主意。那女海盗的事,我也听说过。”
“你也听说过?”林远有点意外。
“在港口混了几十年,什么消息没听过。”平松吐出一口烟,“林阿凤,漳州人,二十八岁,手下三百多号人,四十多条船。专抢官船和西洋船,但不碰闽南商船。听说她武功很高,两把短刀使得出神入化,一个人能打十几个。”
林远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听说的。”平松叼着烟斗,表情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马六甲这地方,南来北往的商人多,消息传得快。我在帕洛斯港的时候就听一个阿拉伯商人说过,马六甲海峡有个女海盗,厉害得很,连苏丹都让她三分。”
林远笑了:“那正好。咱们去找她谈谈,看她愿不愿意合作。”
“小心点。”平松看了他一眼,“那种女人,惹不起。”
“我知道。”林远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我又不惹她,我跟她做生意。”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南十字星挂在南边的天空中,四颗星星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在夜空中闪闪发亮。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远处有渔火在闪烁,大概是那些渔民在夜钓,灯火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的,像一颗颗坠落的星星。
水手们聚在甲板上吃晚饭。阿依莎把迭戈钓的那条鱼做成了鱼汤,配上硬面包和腌橄榄,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阿里和哈米德蹲在角落里吃着自己的那份,阿里还是吃得很急,哈米德慢一些,但两个人都比前几天放松了不少,偶尔还会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眼神里少了惊恐,多了几分好奇。
迭戈端着一碗汤走到阿里面前,递过去一块面包:“给你。”
阿里接过面包,这次没有哭,而是笑了。他笑得很憨,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说了一句什么,王福翻译说:“他说谢谢你,兄弟。”
“不客气。”迭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回林远旁边蹲下来。
“哥,”他小声说,“阿里笑了。”
“嗯。”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林远看了看阿里——月光下,那个高个子海盗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面包,嘴角还挂着笑。脸上的旧伤疤在月光下不那么明显了,反而多了几分憨厚,像一个普通的渔村青年,而不是一个杀人越货的海盗。
“是啊。”林远说,“每个人都有好看的时候。”
迭戈点点头,抱着猴子,靠在林远肩膀上,打了个哈欠。猴子也跟着打哈欠,一人一猴的哈欠打得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打得更响。
“困了就去睡。”林远说。
“不困。”迭戈嘴硬,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去吧。”
“那哥你也早点睡。”迭戈站起来,抱着猴子往舱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哥,明天咱们还钓鱼吗?”
“钓。明天我跟你一起钓。”
“说定了!”迭戈高兴地跑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响,像一只欢快的小马驹。
林远靠着桅杆,看着头顶的星空。南十字星在夜空中闪闪发亮,像四颗钉子,把天幕钉在大海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可能是远处有花开了,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了马六甲,先去找陈三,通过他跟林阿凤搭上线。谈合作,谈条件,谈利益分配。她需要钱,需要货,需要火枪——这些他都有。他需要护航,需要情报,需要一条安全的航道——这些她都有。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系统在脑海里轻轻弹了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招安海盗。当前进度:2/10。建议:尽快与林阿凤建立联系,达成长期合作协议。预计收益:马六甲海峡航行安全度+50%,情报获取效率+80%,潜在贸易伙伴+若干。】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马六甲,等着我。林阿凤,等着我。
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