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还没完——
幻听,毫无征兆地缠了上来。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救灾声响:
群众的呼喊、车辆的鸣笛、警员们的指挥声,混杂着风雪呼啸,喧闹而杂乱。
可就在这一片嘈杂中,苏沐燕的耳边,竟隐隐飘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像是孩童稚嫩的嬉笑,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
呜咽声轻飘飘的,不似从外界传来,反倒像直接钻进了脑海深处,带着一股阴冷的黏腻感,让她头皮发麻,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这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爷爷奶奶住的那间土房子。
那时母亲隔两三天就会来探望,每次都带着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软糯香甜的气息,能驱散土房子里所有的阴冷。
爷爷奶奶懂道法,母亲道行也不浅,三人总围坐在院子里教她练功,吐纳、结印、识符,指尖流转的灵力温暖而纯粹。
偶尔还会伴着爷爷爽朗的笑、奶奶温柔的叮嘱,还有母亲轻声的指导。
方才那阵嬉笑与呜咽交织的声音,竟和记忆里,练功间隙偶尔听到的、山林间孩童似的灵韵声响,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可此刻听来,却只剩刺骨的诡异。
可这份恍惚转瞬即逝,随着体内的不适感愈发强烈,那声音也变了味。
嬉笑渐渐褪去,只剩下尖锐的呜咽。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像是藏着无尽的怨毒,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搅得她心神大乱,连视线都开始隐隐发花。
记忆翻涌而来:
初中那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土房子里只剩她和母亲。
母亲没再离开,母女俩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熬过了五年。
直到她十八岁,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找到了她们。
苏文强,穿着体面,言语间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母亲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刻骨的恨意,可最终,还是松了口,让他把自己带走,理由很简单:
“跟着他,你才能上大学,才能有更好的出路。”
走的那天,母亲站在土房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却没敢回头。
紧接着,是气息紊乱。
她体内修炼的特殊内息,是作为驱魔警察的基础,也是爷爷奶奶和母亲亲手教的。
纯粹而刚正,平日里运转顺畅,能帮她抵御严寒、驱散疲惫,哪怕高强度工作几天几夜,也能靠着内息稳住状态。
可此刻,这股内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运转得滞涩不堪。
经络里仿佛堵满了无形的粘稠物质,浑浊又阴冷。
每流转一分,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不仅没能帮她抵御寒意,反倒让那股发自骨髓的阴冷,蔓延得更快了。
最让她心生警兆的,是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个从小就有的胎记,颜色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形状却有些古怪,像是一道扭曲缠绕的锁链,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问过苏文强,这个胎记是什么,他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出生时血管痣留下的痕迹,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心里一直存着疑惑,自己小的时候怎么没有印象自己身上长过这个东西,不然她肯定会先问爷爷、奶奶和母亲。
这胎记跟着她这些年,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可此刻,却隐隐传来一阵灼热感,滚烫滚烫的,与周身的冰寒冷意形成诡异的反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胎记里钻出来。
“嗡——”
又是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比刚才那次更甚。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烈收缩,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
眼前发黑得厉害,耳边的幻听也变得尖锐刺耳,连脑海里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混乱。
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的那天,苏文强赶来,脸上没有半分悲伤,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冷冰冰地催促她:
“赶紧收拾东西,京都刑警大队的报道通知下来了,明天就走。”
那是她第一次和这个所谓的父亲撕破脸皮。
她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对母亲的死这么冷漠。
他却只是皱着眉,说了句“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最终,她没去京都,而是来了青龙市,成了一名普通的驱魔警察,准备和他彻底疏远。
“呃……”
苏沐燕闷哼一声,眼前彻底黑了下来,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差点直直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猛地伸手扶住旁边的警车引擎盖,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像是刀割一样疼,胸腔里翻涌着剧烈的不适。
那股阴邪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那一点刺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痛苦扭动的龙形黑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倒下,这里还有太多人需要保护,那些隐藏在诡异天气背后的阴谋,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异样,她必须查清楚,绝不退缩。
风雪依旧在肆虐,灰败的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很快融化成水,混着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哪怕身体早已被阴邪寒意侵蚀,也始终屹立在风雪中,做着最执着的逆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