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彬死了以后,何雨天消停了几天。不是不想动,是陈翰文让他歇着。“上边说让你缓一缓,别把小鬼子逼急了。”陈翰文蹲在何家灶台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没喝,就捧着暖手。夏天暖什么手,何雨天知道他就是习惯。
“缓多久。”
“三五天。正好你把东西归拢归拢,该上交的上交。”
何雨天算了算空间里的存货。步枪,上次伏击小鬼子中队掉落的,加上之前存的,一共六十多支。机枪三挺,两挺是伏击掉的,一挺是更早攒的。子弹五万发,迫击炮两门,炮弹一百发。粮食五吨,白面、棒子面、小米,还有几袋黄豆。药品十五箱,磺胺、盘尼西林、止血粉,还有一些绷带和酒精。
东西太多,一个地方放不下。
何雨天用了三天时间,分三批藏在城外。第一批放在乱葬岗边上的废弃砖窑里,第二批放在那个破庙的菩萨像后面,第三批放在干河沟的桥洞底下。每一批都用油布和稻草盖好,上面撒了土,看不出痕迹。
陈翰文带了三十多个人来,推着十几辆板车,还有几头驴。驴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走路打晃。赶车的老头拿鞭子抽了一下,驴往前挣了两步,又站住了。
“别抽了,抽死了你拉?”陈翰文瞪了那老头一眼。
老头把鞭子别在腰带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何雨天认出他了,上次也来过,还是那副模样。
先拉砖窑里的。砖窑塌了一半,里面黑咕隆咚,何雨天钻进去,把麻袋一袋一袋往外递。步枪三十支,用油布裹着,捆成两捆。子弹箱两个人抬,搁在板车上,车板往下沉了一下。
“轻点放,里面有炮弹。”陈翰文冲那几个人喊。
第二处是破庙。菩萨像后面的机枪和迫击炮用稻草裹着,怕磕碰。何雨天把迫击炮管扛出来,一个人扛不动,两个人抬。陈翰文接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
“这玩意儿沉。”他说。
“沉才能打鬼子。”何雨天说。
第三处是桥洞底下。粮食和药品放在这里,怕潮,底下垫了砖头,离地一尺。粮食袋子摞了三层,最上面盖着油布。药品箱子用绳子捆在一起,怕散。
何雨天钻进桥洞,把粮食袋子一袋一袋往外滚。五吨粮食,一百斤一袋,整整一百袋。他一个人搬了半个钟头,后背全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陈翰文蹲在桥洞外面,看着那些粮食袋子,半天没说话。
“你一个人搬的?”他问。
“嗯。”
“你才九岁。”
“我力气大。”
陈翰文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那几个人喊:“快点,天快黑了。”
三十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把东西全搬上了板车。驴累得直喘,鼻子喷着白沫,赶车的老头这次没抽,蹲在驴旁边,拿手给它扇风。
陈翰文站在板车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这批东西,够打三次硬仗了。”他说。
何雨天蹲在板车旁边,捡起一根从麻袋里掉出来的子弹,塞回去。
“根据地那边最近怎么样。”
陈翰文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上个月用你送的武器,打了三场胜仗。歼灭小鬼子二百多人,伪军三百多人。”
何雨天在心里算了一下。五百人,按二十比一折算,到他头上就是二十五个人。加上之前的六十六点五五,总九十一点五五。空间还能再扩容一点。
系统提示弹出来:“间接击杀500人确认,按20:1折算,计入击杀数25人。累计击杀91.55人。空间扩容0.05公里3,当前总容量1.26公里3。”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根据地现在缺什么。”他问。
陈翰文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嚼了两下。
“最缺药品。伤员太多,磺胺不够用。上次跟你说过,有个伤员腿被打穿了,没药,硬扛了半个月,最后还是锯了。”他把嚼烂的草茎吐出来,“你上次弄的那些药品,早就用完了。”
何雨天没说话。他看着板车上一箱一箱的药品,十五箱,听着不少,可放到根据地里,几百号伤员,几天就用光了。
“下次多弄点药品。”他说。
“你上哪儿弄去。”陈翰文看着他。
何雨天没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小鬼子在北平有好几个医院,城内的陆军医院,城外的野战医院,里面存着大量的药品。如果能弄一批出来,够根据地用好几个月。
但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这批送走再说。
板车开始动了。驴车走得很慢,推车的人弯着腰,肩膀顶着车板,一步一步往前挪。车轮碾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何雨天跟了一段,陈翰文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别送了。”
“路上小心。”
“知道。”
陈翰文转过身,跟着板车走了。何雨天蹲在路边,看着那些板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进城的时候,黑痣伪军又在。他坐在岗亭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看见何雨天,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又出城了”。
“嗯。姥姥家。”
“你姥姥家到底在哪儿,改天我也去认认亲。”
何雨天没理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回到四合院,柱子正蹲在院子里跟闫学武拍洋画。闫学武又赢了,柱子不服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啪地拍在地上。
“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你赢不了。”闫学武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得意。
何雨天进了屋。张雨馨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柳如烟在旁边帮忙切姜,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码在碟子里。
“回来了。”张雨馨没抬头。
“嗯。”
“饿不饿,锅里有棒子面粥。”
“不饿。”
何雨天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裂缝又长了一点,从东墙快要裂到西墙了。他在想药品的事。小鬼子陆军医院在东城,门口有岗哨,里面还有巡逻队。硬闯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柳如烟端着切好的姜走进来,搁在灶台上。她看了何雨天一眼,走到炕边,压低声音。
“你又要弄药品?”
何雨天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跟陈叔叔说话,我听见了。”柳如烟的声音更低了,“我帮你。我在伪政府门口卖烟,见过几个穿白大褂的,应该是医院的人。我可以帮你摸清他们的底。”
何雨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心点。”
“知道。”
柳如烟转身出去了。何雨天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药品的事。陆军医院,野战医院,还有那些穿白大褂的。他要找一个缺口,一个能钻进去的缺口。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洋画,笑得合不拢嘴。
“哥,我赢了。闫学武输了一张。”
“你不是赢不了吗。”
“他让我的。”
“那他为什么让你。”
柱子想了想,“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玩了。”
何雨天看着弟弟的笑脸,没说话。
窗外的天灰了。北平的天永远灰的,跟锅底似的,压得人喘不上气。但何雨天知道,那层灰下面,藏着药。药在鬼子手里,他要拿回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
药品,要找机会从小鬼子医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