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何雨天跟张雨馨说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张雨馨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窝头用布包好塞给他。
“小心点。”
“知道。”
何雨天把窝头揣进怀里,出了门。柱子蹲在院子里跟闫学武弹弹珠,头都没抬。柳如烟坐在门槛上翻绳,看见何雨天出去,手指顿了一下,红绳从手上滑下来。她捡起来,重新翻,翻了两下没翻好,线缠在一起了。
何雨天没回头。
他先去东交民巷转了一圈。北平大饭店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但门口站着两个小鬼子兵,枪上了刺刀,明晃晃的。饭店对面是一排洋楼,住的是使馆区的人,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后巷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那边是个死胡同。
何雨天蹲在后巷的墙角,假装系鞋带,把地形又看了一遍。后巷没有灯,黑,只有饭店后门透出一点光。后门是扇铁门,关着的,旁边堆着几个垃圾桶,桶里的泔水淌出来,流了一地,苍蝇嗡嗡叫。
他蹲了大约一刻钟,把后巷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街对面的馄饨摊上,要了一碗馄饨。
馄饨摊老板是个老头,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黑得看不出皮肤原来的颜色。他把馄饨下锅,煮了两滚,捞起来,撒上虾皮和紫菜,端给何雨天。
“小孩,你一个人?”
“嗯。”
“家住哪儿?”
“鼓楼那边。”
“跑这么远吃馄饨?”
“这儿的馄饨好吃。”
老头笑了一下,没再问。何雨天把馄饨吃了,汤也喝了,付了钱,站起来,往胡同里走了。
他蹲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等着。
天黑了。东交民巷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像一层旧报纸。饭店门口的鬼子兵换了岗,新来的两个站得笔直,枪托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六点半,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到了。
何雨天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看见黑色长衫从车上下来,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着光。两个小鬼子军官跟在后面,一矮一高,矮的胖,高的瘦。三个人进了饭店,门关上了。
何雨天缩回去,继续等。
垃圾桶的泔水味熏得他头疼,苍蝇围着他转,叮在脸上、手上。他没拍,怕动静太大。从怀里摸出一个窝头,掰成小块,塞嘴里慢慢嚼。窝头硬,拉嗓子,咽下去的时候胸口堵了一下。
等了将近两个钟头。
九点多,饭店后门的铁门响了一声。何雨天把身体贴紧墙壁,只露出半只眼睛。
门开了,黑色长衫先出来,金丝眼镜摘了,拿在手里。两个保镖跟在后面,矮胖的那个走在前面,高瘦的那个走在后面。三个人往后巷走。
后巷没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何雨天听见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他摸出手术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的“医者仁心”四个字硌着手掌。他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飞刀——其实就是他平时磨的那把匕首,不长,但够锋利。
三个人走近了。矮胖的保镖走在最前面,离何雨天不到三步。
何雨天出手了。
飞刀从手里甩出去,扎进矮胖保镖的脖子。那人没来得及出声,捂着脖子往下倒。高瘦的保镖反应过来,手伸向腰间的枪套,何雨天已经扑上去了,手术刀从下巴捅进去,直扎到脑子。他拔出来,血跟着喷出来,溅在他手上,温热的。
黑色长衫转身就跑。
何雨天没给他机会。三步追上去,一刀扎进后心。黑色长衫往前栽了一下,趴在垃圾桶上,垃圾桶倒了,泔水流了一地。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直接击杀3人。掉落手枪2支、子弹300发、重要文件一批、黄金100两。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蹲下来,把黑色长衫身上的东西搜了一遍。上衣口袋里有一个皮夹子,里面装着一沓钞票和几张名片。裤兜里有一串钥匙,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把东西全收进空间。
两个保镖身上也搜了。手枪,子弹,还有两个证件,都是小鬼子的军官证。何雨天不认识日文,但把证件也收了。
他把三具尸体拖到巷子尽头的墙根底下,堆在一起。血太多,淌了一地,他没办法。从垃圾桶里掏了几把泔水泼上去,盖不住,血还是往外渗。
算了。
何雨天把刀在黑色长衫的衣服上蹭干净,别回腰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手不抖,心不慌,跟杀周二麻子、杀赵德胜一样,就是多了两个人。
他原路返回,从后巷出去,拐进东交民巷。路口的小鬼子兵还在站岗,枪上的刺刀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何雨天低着头,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小鬼子兵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出了东交民巷,他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柱子已经睡了,张雨馨那屋的灯还亮着。何雨天翻墙进去,蹲在墙根底下缓了一会儿。膝盖又磕破了,裤子又多了个洞。
张雨馨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
何雨天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下去。苦,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碗还给张雨馨。
“吃了没有。”
“吃了。馄饨。”
张雨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端着碗进了屋。
何雨天躺回炕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飞刀扎进脖子的声音,手术刀捅进下巴的感觉,黑色长衫趴在垃圾桶上的样子。他的手不抖,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系统提示弹出来:“直接击杀3人。累计直接击杀52人,间接击杀14.55人,总击杀66.55人。空间容量1.21公里3。掉落物品:手枪2支,子弹300发,重要文件一批,黄金100两。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第二天,陈翰文来了。他没进四合院,站在胡同口,等何雨天出来。何雨天出去的时候,陈翰文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烟灰掉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昨晚的事,上边知道了。”陈翰文说。
“文件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陈翰文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送来的那批文件,破获了华北伪政府的一个情报网。抓了七个汉奸,缴了一大批文件。上边说,这批东西比一百条枪都有用。”
何雨天没说话。
陈翰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何雨天。
“上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夜叉’,要重点保护。”
何雨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有血,干了的,发黑。他拿脚在地上蹭了蹭,没蹭掉。
“不需要保护。”他说。
“你说了不算。”陈翰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上边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太重要了,不能出事。以后出任务,尽量别一个人去。”
“一个人方便。人多了反而碍事。”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
“你跟你爹一个脾气。”
何雨天没接话。
陈翰文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夜叉。”
“嗯。”
“那个‘山田先生’,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叫沈文彬。河北人,早年在日本留过学,后来给日本人当翻译,一路爬到伪政府高级顾问。手上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没人算得清。”陈翰文说完,转身走了。
何雨天站在胡同口,看着陈翰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沈文彬。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回到院子里,柳如烟正坐在门槛上翻绳。她翻出一个蝴蝶结,举起来看了看,没拆。
“你昨晚出去了。”她说。
“嗯。”
“那个‘山田先生’,死了。”
何雨天没说话。
柳如烟把红绳收起来,站起来,看着何雨天。
“夜叉。”
“嗯。”
“秋叶不问你干什么。但秋叶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
何雨天摇了摇头。
柳如烟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