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翰文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不是热,是急。他蹲在何家灶台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用手指头点着上面画的红圈。
“明天下午,一支小鬼子中队从城外公路过。大约一百二十人,卡车六辆,还有两辆摩托车开道。”他抬起头,看着何雨天,“上边让咱们打。”
何雨天看着那张纸,没说话。纸上画着公路的走向,两边是山包,中间一条凹槽。打伏击的好地方。
“多少人。”何雨天问。
“咱们能出动的,不到一个连。枪不如人,人不如多。”陈翰文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硬打不行,得靠你。”
何雨天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东西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
“炸药,手雷,机枪。”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上次军火库缴的那挺歪把子,我留着呢。”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碾碎了。
“你小心点。一百二十个人,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下午,何雨天提前两个钟头到了城外那片山包。
他选的地方是公路的一个拐弯处,两边是土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快一人高,趴在里面根本看不见。坡顶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刚好能架一挺机枪。
何雨天把炸药和手雷从空间里拿出来,沿着公路两侧埋好。炸药埋在路面上,用浮土盖住,看不出痕迹。手雷绑在路边的矮树上,拉了一根细绳,绳子横在路面上,车一过,手雷就炸。
他把机枪架在石头后面,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歪把子这枪他没用过,但手一碰上去,枪就好像长在他身上一样。准星、缺口、扳机,所有的数据像流水一样涌进脑子里。系统给的枪械通神,不挑枪。
埋好炸药以后,他趴在草丛里,等着。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晒得他后背发烫。蚊子围着他转,叮在脖子后面,痒得钻心。他没拍,怕动静太大。嘴里嚼着一根草茎,苦的,涩的,跟他妈熬的药一个味。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何雨天把眼睛凑到机枪的瞄准镜上。两辆三轮摩托车开在最前面,每辆车上坐着三个小鬼子,一个开车,一个架枪,一个坐在边上抽烟。摩托车后面是六辆卡车,车斗用帆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人还是货。最后面还有一辆小车,黑色的,车顶插着一面小旗。
何雨天等摩托车进了伏击圈,按下引爆器。
轰。
炸药在第二辆摩托车底下炸了。摩托车被掀翻,车上的人飞出去,摔在路面上,一动不动。第一辆摩托车紧急刹车,后面的卡车来不及刹,撞上去了,车头歪了,横在路中间。
何雨天扣动扳机。
歪把子机枪吐出一串火舌,子弹扫向卡车的驾驶室。玻璃碎了,驾驶座上的小鬼子栽下来,趴在方向盘上,血顺着车门往下淌。他又把枪口转向后面的卡车,一梭子打过去,车厢帆布上多了几十个洞。
小鬼子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端枪还击,有的往路边的沟里滚,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何雨天又扣了一梭子,扫倒了好几个。
手雷也炸了。绑在树上的那些,被卡车的车厢刮到了引线,一颗接一颗炸开,弹片横飞。小鬼子的惨叫声、叫骂声混在一起,何雨天听不懂,但他知道那些声音代表什么。
他打了半个钟头,子弹打空了四五个弹匣。手指头扣扳机扣得发僵,肩膀被枪托顶得生疼。最后一批小鬼子退了,往公路那头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系统提示弹出来:“直接击杀15人。掉落步枪15支、子弹3000发、机枪2挺、迫击炮1门、炮弹50发。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把机枪收进空间,从坡上滑下来,蹲在沟里喘气。嘴里全是铁锈味,耳朵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陈翰文带着人冲上来了。
他们打扫战场,捡枪,捡子弹,把受伤的小鬼子补了枪。何雨天没参与,蹲在沟里,看着那些人忙活。一个年轻战士从他面前跑过去,手里抱着一挺机枪,笑得合不拢嘴。
“这枪好使。”那战士冲何雨天喊了一声,又跑了。
陈翰文走过来,蹲在何雨天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打得好。”他说。
“死了多少。”何雨天问。
“小鬼子死了五十多个,伤的不算。缴获卡车三辆,机枪四挺,步枪一百多支,子弹好几万发。”陈翰文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那一梭子,扫倒了至少十几个。”
何雨天没说话。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你这机枪打得真准。”陈翰文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以前练过?”
“没练过。”
“没练过能打这么准?”
何雨天没回答这个问题。
陈翰文没再问。他转过身,冲那些人喊了一声:“快点的,把小鬼子的尸体扔沟里盖住。别让人看出来。”
那些人把尸体拖到路边的沟里,用野草盖住。血太多,盖不住,路面上一摊一摊的,红的发黑。苍蝇已经来了,嗡嗡嗡,围着血打转。
何雨天往回走。走了几步,陈翰文叫住他。
“夜叉。”
何雨天回头。
“你这一仗,打得小鬼子好几天不敢出城。”
何雨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进城的时候,天快黑了。黑痣伪军不在岗亭里,换了一个老头。老头坐在板凳上打瞌睡,帽子盖在脸上,呼噜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何雨天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没醒。
回到四合院,柱子正蹲在院子里跟闫学武拍洋画。闫学武又赢了,柱子不服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啪地拍在地上。他看见何雨天进来,举着洋画冲他喊:“哥,你看我新赢的。”
“挺好。”
何雨天进了屋。张雨馨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没回头,说了一句:“药好了,自己盛。”
何雨天盛了一碗药,端到炕上,一口一口喝。苦,涩,但喝习惯了。
柳如烟从屋里出来,站在何雨天面前。她手里攥着那根红绳,已经翻成了一个复杂的结,像一朵花。
“你身上有血腥味。”她声音很低。
“蹭的。”
“什么蹭的。”
“杀鸡。”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她把红绳收起来,进了屋。
何雨天喝完药,把碗搁在灶台上,躺在炕上。柱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
“哥,你今天去哪儿了。”
“出城了。”
“又去姥姥家了?”
“嗯。”
“下次带我去呗。我也想看看姥姥。”
何雨天没回答。柱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翻了个身,面朝墙,很快就睡着了。
何雨天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机枪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一梭子出去,人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他杀人了,杀了十五个。不是用刀,是用机枪。刀和枪不一样,刀能看见血,能感觉到刀切进肉里的阻力。枪看不见,枪只听见响声,看见人倒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的裂缝还在。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从东墙一直划到西墙。裂缝很深,手指头能陷进去。
系统提示弹出来:“累计直接击杀49人,间接击杀14.55人(含本次2.5),总击杀63.55人。空间容量1.19公里3。”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窗外,北平的天黑了。今晚没有星星,灰蒙蒙的,跟每一天一样。但何雨天知道,城外那条公路上,还有五十多具小鬼子的尸体躺在沟里,苍蝇在吃他们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