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何雨天跟张雨馨说要去城外姥姥家拿点红薯。张雨馨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窝头用布包好塞给他。
“路上吃。天黑之前回来。”
“嗯。”
何雨天把窝头揣进怀里,出了门。柱子蹲在院子里跟闫学武拍洋画,头都没抬。柳如烟坐在门槛上翻绳,看见何雨天出去,手指顿了一下,红绳从手上滑下来。
何雨天没回头。
他出了城,没去姥姥家,直接绕到军火库后面的山坡上。天还没黑,他趴在坡顶的草丛里,用望远镜往下看。跟三天前一样,岗亭两个,库房门口两个,院子里一队巡逻兵,探照灯还没亮。他把每一个哨兵的位置又确认了一遍,在心里数着步数。
天黑以后,探照灯亮了。白光从库房顶上扫过来,扫过去,照得地面惨白。何雨天趴在坡上,一动不动。蚊子围着他转,叮在脖子后面,痒得钻心。他没拍,怕动静太大。
等到半夜,军火库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岗亭和库房门口的灯泡还亮着。巡逻队换了三次岗,每次换岗的时候何雨天都在心里默数秒数。换岗间隙大约五分钟,够他做很多事。
凌晨一点五十,陈翰文应该带着人到了指定位置。何雨天从山坡上滑下来,猫着腰摸到军火库东侧的围墙底下。墙不高,但上面拉着铁丝网。他早就看好了一个缺口,铁丝网断了两根,刚好能钻过去。
他蹲在墙根底下,从空间里摸出弹弓。弹弓是用树杈和自行车内胎做的,柱子平时拿来打麻雀,何雨天借来用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子,不大不小,刚好卡在皮兜里。
探照灯扫过来,他缩了缩身子。灯过去了,他站起来,拉开弹弓,瞄准。
第一颗石子打碎了左边那盏探照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像摔了一个碗。军火库里有人喊了一声日语,何雨天听不懂,但知道是在骂人。第二颗石子紧跟着飞出去,右边那盏灯也灭了。
院子里黑下来。
何雨天翻过围墙,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咧了咧嘴。他没管,猫着腰摸向岗亭。岗亭里的两个小鬼子正抬头看炸了的探照灯,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何雨天从背后摸过去,左手捂住最近那个小鬼子的嘴,右手的手术刀从脖子侧面划进去。血喷出来,溅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另一个小鬼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何雨天已经扑上去了,刀尖从下巴捅进去,直扎到脑子。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出声。
系统提示弹出来:“直接击杀2人,掉落步枪2支、子弹300发。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把尸体拖到岗亭后面,用暗处的麻袋盖住。他探头看了一眼院子,库房门口的两个哨兵还在,但被突然灭掉的探照灯搞懵了,正端着枪四处张望。巡逻队还没过来,换岗时间还有两分钟。
他从空间里摸出两颗手雷,拔了保险环,一颗扔向库房门口,一颗扔向院子中间的弹药箱。
轰。轰。
爆炸声震得地面都颤了。库房门口的哨兵被炸飞了一个,另一个倒在地上抱着腿嚎。弹药箱被引爆了,里面的子弹噼里啪啦往外炸,像放鞭炮。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小鬼子从屋里冲出来,有的连鞋都没穿,伪军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陈翰文的人趁乱冲了进来。
何雨天没参与后面的战斗。他翻墙出去,蹲在墙根底下,听着里面的枪声和喊叫声。枪声很密,但时间不长,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他看见火光从围墙上面冒出来,照亮了半边天。
陈翰文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的衣服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蹲在何雨天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
“全清了。”他说,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小鬼子八个,伪军六个。一个都没跑掉。”
“咱们的人呢。”何雨天问。
“伤了三个,没有死的。”陈翰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烟头上的火,“轻伤,不碍事。”
何雨天没说话。
陈翰文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缴获了不少。步枪两百支,机枪五挺,子弹十万发,炮弹五百发。”他转过头看着何雨天,“这批武器,够打三次战役。”
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赶紧运走。天亮以后小鬼子就该来查了。”
“已经在运了。”陈翰文也站起来,往军火库那边看了一眼。板车一辆接一辆从里面推出来,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推车的人弯着腰,肩膀顶着车板,一步一步往前挪。
何雨天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系统提示弹出来:“间接击杀确认:小鬼子8人,伪军6人,共14人。按20:1折算,计入击杀数0.7人。掉落步枪按比例折算,本次无额外掉落。”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十四个人,算他零点七个。没关系,账不急在这一时。
他走了大约二里地,陈翰文从后面追上来。
“夜叉。”陈翰文喘着粗气,“你那个弹弓,打得真准。”
“小时候练的。”
“你现在也是小时候。”陈翰文笑了一下,笑得不自然,“走了,你赶紧回去。别让人看出来。”
何雨天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黑痣伪军打着哈欠从岗亭里出来,看见何雨天,揉了揉眼睛。
“又出城了?”
“嗯。姥姥家拿红薯。”
“你姥姥家的红薯真多。”黑痣伪军嘟囔了一句,没拦他。
何雨天进了城。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了,王婶在门口倒水,刘海柱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贾张氏的门还没开,屋里传出一阵呼噜声。
何雨天推开自家门。张雨馨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看了何雨天一眼,没说话,盛了一碗粥搁在灶台上。
“喝了。”
何雨天端起碗,蹲在门槛上喝粥。粥烫,他喝得慢,一边喝一边看着院子里的天。天灰蒙蒙的,跟昨天一样,跟每一天都一样。但何雨天知道,城外那个军火库没了,那些枪和子弹很快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打到该打的人身上。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
“哥,你啥时候出去的。”
“你睡着的时候。”
“你又去姥姥家了?”
“嗯。”
“下次带我去呗。”
“行。”
柱子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柳如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已经翻成了一个复杂的结。她看了何雨天一眼,低下头,继续翻绳。
何雨天喝完粥,把碗搁在灶台上,进了屋。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裂缝又长了,从东墙快要裂到西墙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探照灯的白光,和手雷爆炸时的火光。两道光,一白一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的裂缝还在。但他知道,那些裂缝总有一天会被人填上。用水泥,用砖头,用那些从军火库里缴获的炮弹,把小鬼子的据点一个一个炸平。
窗外的天亮了。北平的天,永远灰蒙蒙的,但今天好像透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