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在城外土坡上趴了半个钟头,腿都麻了。
他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土坡不高,但视野好,能看见下面那条土路。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野草,草还没返青,黄不拉几的,趴在里面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路对面是一片乱葬岗,坟头东一个西一个,插着几根招魂幡,风一吹哗啦啦响,跟哭似的。
陈翰文给的情报说,今天下午有一支小鬼子巡逻队要从这儿过,五个人,每隔三天走一趟,时间固定在下午三点左右。何雨天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把地形又看了一遍,选好了伏击位置。
他把手雷从空间里摸出来,两颗,保险环拔了,放在手边。步枪也拿出来了,三八大盖,上次缴获的,枪身擦得锃亮。他把枪架在土坡上,缺口对准了土路拐弯的地方。
等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何雨天眯着眼睛看天,灰蒙蒙的,云很厚,看不出太阳在哪儿。他舔了舔嘴唇,干的,裂了道口子,咸的。
脚步声来了。
何雨天把眼睛凑到缺口上。五个人,从土路那头走过来,排成一列,前面一个扛着枪,后面四个跟着,走得不快不慢。领头的是个矮个子,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跟陈翰文那道疤差不多,但比陈翰文的深。
何雨天等他们走近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他拿起手雷,拔了保险,在手里握了两秒,然后扔出去。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队伍中间。
轰。
两个小鬼子被炸飞了,一个趴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嘴里哇哇叫。剩下的三个反应过来,端起枪四处张望。何雨天没给他们机会,从土坡上跳起来,扑向最近的那个。
刀从脖子侧面划进去,血喷出来,溅在何雨天脸上,热乎的。第三个转过身来,枪口对准何雨天,何雨天一脚踢开他的枪,刀捅进胸口。第四个和第五个转身就跑,何雨天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端起来,瞄准,扣扳机。
砰。砰。
两个人都倒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
何雨天蹲下来,喘了几口气。血从脸上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一把,擦不干净,黏糊糊的。
系统提示弹出来。
“直接击杀5人。掉落步枪5支,子弹800发,手雷10枚。十倍暴击触发,额外掉落机枪1挺,子弹2000发。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把系统界面关了,开始搜尸。五个小鬼子的步枪,全收了。子弹每人身上大概六七十发,加起来三百多发。手雷每人两颗,十颗。还有干粮,饭团、压缩饼干,还有几个罐头,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算下来,步枪一共十支(系统掉落五支加缴获五支),子弹两千多将近三千发,手雷二十颗,机枪一挺,子弹两千发。加上之前的存货,何雨天空间里的武器够武装一个排了。
他把尸体拖到路边的沟里,用野草盖住。血太多,盖不住,他也没办法。天快黑了,没人会注意到这条沟。
何雨天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柱子今天没等他,自己吃了饭就睡了。柳如烟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红绳,翻来翻去,翻出一个五角星。
“你脸上有血。”柳如烟没抬头。
“蹭的。”
“什么蹭的。”
“杀鸡。”
柳如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把红绳收起来,进了屋。
何雨天去水缸边上舀了一瓢水,洗了脸。水凉,激得他直吸气。洗完脸,他照了照水缸里的倒影,看不清,模模糊糊一个人影,跟鬼似的。
第二天,陈翰文来了。
他没进四合院,站在胡同口,等何雨天出来。何雨天出来的时候,陈翰文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窝头,窝头硬,他啃一口,腮帮子鼓半天,咽不下去。
“你跟我来。”陈翰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领着何雨天出了城。
城外那片乱葬岗,白天看着更瘆人。招魂幡在风里晃,乌鸦蹲在坟头上,看见人来也不飞,歪着脑袋看。
陈翰文走到一个废弃的砖窑前,停下来。砖窑塌了一半,里面堆着稻草和破棉絮。他钻进去,从稻草底下扒拉出几个麻袋。
“你昨天放的?”陈翰文看着何雨天。
何雨天没说话。
麻袋里装的是步枪和子弹,还有那挺机枪。机枪用油布裹着,拆开了,枪管、枪身、弹链分开放。陈翰文把机枪组装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声音清脆,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这玩意儿。”陈翰文把机枪抱在怀里,眼睛发亮,“这玩意儿够打一场硬仗了。”
“你赶紧运走。”何雨天说,“放这儿不安全。”
“知道。”陈翰文把机枪拆开,重新包好,塞进麻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根据地那边正缺机枪。上次打仗缴了两挺,一挺坏了,一挺没子弹。你这挺正好补上。”
何雨天没接话。
陈翰文蹲下来,从麻袋里拿出一支步枪,看了看枪号,又塞回去。
“你从哪弄的。”
“小鬼子送的。”
“小鬼子送你机枪?”陈翰文笑了一下,笑得不自然,“你这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何雨天不吭声。
陈翰文把麻袋扎好,扛了一袋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扛第二袋。他一个人扛不了那么多,砖窑里还藏着好几袋。
“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叫人。”陈翰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别走啊。”
“不走。”
陈翰文走了。何雨天蹲在砖窑门口,看着乱葬岗上的乌鸦。乌鸦从坟头飞到招魂幡上,从招魂幡上飞到地上,叼了一块什么东西,又飞走了。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陈翰文带着三个人回来了。一人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铺着稻草。他们把麻袋搬上车,用稻草盖住,绳子勒紧。
“根据地那边正打仗,缺弹药缺得厉害。”陈翰文一边勒绳子一边说,“你这批东西送过去,能顶不少事。”
“能杀多少小鬼子。”何雨天问。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
“那得看战士们怎么打。打得好,几百个不成问题。”
何雨天点了点头。
板车推走了。陈翰文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
“夜叉。”
“嗯。”
“你那个机枪,根据地正好缺。你这挺机枪能顶一个排。”
何雨天没说话。陈翰文转过身,跟着板车走了。板车走得很慢,车轮碾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何雨天蹲在砖窑门口,看着板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进城的时候,又遇到那个黑痣伪军。黑痣伪军在啃烧饼,看见何雨天,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又是你”。何雨天没理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回到四合院,柱子正蹲在院子里跟刘铁柱玩弹珠。刘铁柱回来了,脸色好多了,不白了,又跟以前一样黑了。他看见何雨天,站起来,搓了搓手。
“何雨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何雨天摆了摆手,进了屋。
张雨馨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没回头,说了一句:“药好了,自己盛。”
何雨天盛了一碗药,端到炕上,一口一口喝。苦,涩,但他喝习惯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
“当前空间容量:1.06公里3。累计直接击杀19人,间接击杀0.35人。现有步枪15支,机枪1挺,手枪2支,子弹约5000发,手雷30颗,大洋335块,粮食若干。”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裂缝又长了,从东墙快要裂到西墙了。他想着陈翰文说的那句话——你这挺机枪能顶一个排。一个排不够,他要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师。把小鬼子从北平赶出去,从中国赶出去。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举着弹珠冲他喊:“哥,我又赢了。”
“挺好。”
“你看这颗,蓝色的,跟天似的。”
何雨天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