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翰文来何家送药的时候,顺嘴提了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周二麻子。”他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没喝,就捧着暖手。春天的北平早晚还凉,陈翰文手上全是冻疮,裂了口子,热水一烫疼得他直咧嘴。
何雨天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
“伪军的一个班长,脸上全是麻子,人送外号周二麻子。这孙子最近在咱们这片儿乱抓人,逮着就说你是抗日分子,不给钱就往死里打。”陈翰文把热水碗放在灶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前天东四那边有个卖菜的,被他抓进去,家里人凑了五十块大洋才放出来。人出来的时候,肋骨断了两根。”
“没人管?”何雨天问。
“管?谁管。小鬼子都不管,伪军自己管自己?”陈翰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周二麻子背后有人,据说是侦缉队的一个队长。所以没人敢动他。”
何雨天没说话。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把那碗没喝的热水端起来,一口闷了。
“你别乱来啊。”他说。
“我没说要乱来。”
“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陈翰文把碗搁下,拉开门走了。
何雨天站在门口,看着陈翰文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柱子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圈,柳如烟在屋里帮张雨馨缠线团,一团毛线从这头滚到那头,她追着线团跑,头发散了也没顾上扎。
何雨天回了屋。
他躺在炕上,脑子里转着周二麻子的事。陈翰文说不让他乱来,意思是让他别动手。但陈翰文告诉他这件事,本身就说明组织上希望有人收拾周二麻子。只是不能明说,说了就是下指令,下了指令出了问题就是组织负责。不说,你自己干的,出了事你自己扛。
地下工作的规矩,何雨天懂。
他等了两天。
第一天,他去东四那边转了一圈,打听周二麻子的长相。卖菜的大叔听说他打听周二麻子,脸都白了,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后来一个拉洋车的告诉他,周二麻子脸上全是麻子,好认,每天下午去赌场,晚上八九点钟出来,走灯市口那条巷子。
第二天,何雨天去灯市口踩点。那条巷子不长,两头通,中间有一个拐角。拐角处没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巷子一头是赌场后门,另一头通到大街上。周二麻子要是从赌场出来,走这条巷子回家,拐角是最好的下手位置。
何雨天蹲在巷口,假装系鞋带,眼睛盯着赌场后门。
下午四点半,周二麻子出来了。
何雨天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像撒了一把芝麻。矮胖,走路外八字,腰里别着一把手枪,枪套磨得发亮。他身后没跟人,就他一个,叼着烟卷,一边走一边哼小曲。
何雨天记住了他的步态和走路的速度。
第三天,何雨天又去了一趟。周二麻子还是一个人,还是走那条巷子,还是那个时间。赌场里的人都知道,周二麻子赌完钱从来不带随从,嫌跟班碍事,赢了钱要独吞,输了钱怕人看见。
何雨天觉得这个人活该死在巷子里。
第四天晚上,何雨天等到全家都睡了,从窗户翻出去。柱子今天没醒,张雨馨那屋也没动静。柳如烟的呼吸声很轻,但均匀,应该睡着了。
他摸到灯市口那条巷子,蹲在拐角处。
巷子里没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何雨天把手术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刀柄上的“医者仁心”四个字硌着手掌,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脚步声来了。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走得很慢,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懒散。何雨天听出来,是周二麻子。那个步态,那个节奏,他听了三天,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何雨天把身体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周二麻子从拐角转过来的时候,何雨天扑了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手术刀从脖子侧面划过去。动作跟杀第一个小鬼子时一模一样,但更快,更准,更狠。
刀刃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切开气管。血喷出来,喷在何雨天的手上,热乎的。
周二麻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
“直接击杀1人。掉落手枪1支,子弹50发,大洋100块。已存入空间。”
何雨天蹲下来,从周二麻子腰间的枪套里拔出那把手枪。王八盒子,小鬼子的制式装备,枪身还带着体温。他又搜了一遍,从周二麻子口袋里翻出子弹五十多发,大洋三十多块,还有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加上系统掉落的,一共手枪2支,子弹一百多发,大洋一百三十多块,还有一叠法币。
何雨天把尸体拖到巷子尽头的沟里,扔下去。沟不深,但黑,不走近了看不见。他把周二麻子的帽子、外套、鞋子也扒了,团成一团,塞进空间。裸尸躺在沟里,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在周二麻子的衣服上蹭干净,站起来。
巷子里又安静了。
何雨天原路返回。翻墙进院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嘴唇没出声,翻进去,蹲在墙根底下缓了一会儿。
膝盖破了,裤子上有个洞。
他回到屋里,柱子还在睡,姿势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张雨馨那屋也没动静。
何雨天脱了鞋,躺在炕上。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悬浮着,上面写着:
“直接击杀:1人”
“累计直接击杀:13人”
“当前空间容量:1.04公里3”
“掉落物品:手枪2支(系统掉落1支+缴获1支),子弹105发(系统掉落50发+缴获55发),大洋135块,法币若干。”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第二天早上,胡同里炸了锅。
周二麻子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光溜溜地躺在沟里,脖子上一个大口子,血都流干了。伪军来了十几个人,挨家挨户搜,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看着伪军从贾张氏屋里出来,贾张氏跟在后面骂,被伪军推了一个趔趄。易中海家的门被踹开了,两个伪军进去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到,骂骂咧咧出来了。
刘海柱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拎着一把斧头,脸色铁青。伪军看了他一眼,没敢进去。
何雨天把手术刀别在腰间,用衣服盖住。手枪和子弹都在空间里,谁也搜不到。
伪军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走了。
下午,陈翰文来了。他没进屋,站在胡同口,等何雨天出来。
何雨天走出去,陈翰文递给他一根烟。何雨天没接。
“周二麻子死了。”陈翰文说。
“听说了。”
“老百姓拍手称快。”
何雨天没接话。
陈翰文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但伪军开始加强巡逻了,你最近收敛点。”
“我没干什么。”
“你没干什么最好。”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夜叉。”
何雨天看着他。
“下次别扒衣服了。留个全尸,伪军不会那么紧张。”
何雨天没回答。
他转身回了四合院。院子里,柱子正蹲在地上跟柳如烟玩弹珠。柱子赢了,笑得合不拢嘴,举着弹珠冲何雨天喊:“哥,你看我又赢了一个。”
何雨天看了一眼那颗弹珠,玻璃的,里面有一道螺旋纹。
“挺好。”他说。
柱子把弹珠塞进口袋,跑去找闫学武炫耀了。柳如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何雨天跟前。
“你昨晚又出去了。”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何雨天能听见。
何雨天没否认。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进屋了。
何雨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北平灰蒙蒙的天。周二麻子死了,但北平城里还有无数个周二麻子。他杀不完,但他可以一个一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