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心绪沉重、压抑至极之际,
半空骤然炸开一道冰冷空旷、覆盖整片百里山林的宏大传音。
声音无悲无喜、冰冷刺骨,
不带任何人情味,是皇朝专属的千里锁魂音螺所化。
此音螺是皇朝暗部顶级传音法宝,
以深海寒螺为胎、镇魂符文为印,
无需近身、无需灵力铺垫,
便可响彻百里山河,穿透阵法屏蔽、隔绝灵力阻碍,
字字清晰、寒意彻骨,同时能轻微震荡修士神魂,压垮人心防线。
“凌逍野,听着。”
“吾五大皇朝,已俘获佛族血脉继承者苏清鸢。”
一句话落下,
崖台上所有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小桃瞳孔骤然紧缩,双拳死死攥紧,
指节泛白、掌心掐出深深血痕,心底又惊又怒、满是无力。
她们一行人拼死厮杀、舍命突围,
硬生生从绝杀大阵中杀出一条生路,
所有人都以为牺牲换来了喘息、逃出生天,
到头来队友依旧被擒,
所有人的浴血奋战、兽群的壮烈牺牲,
仿佛都成了无用之功,尽数沦为皇朝棋局里的笑话。
身侧的许舟脸色惨白,低声苦笑: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的突围、抵抗、挣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阿尘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蛮荒气息瞬间紧绷、凝固,
眼底掠过一丝浓烈到极致的戒备与彻骨寒意。
她瞬间彻底想通了皇朝的全套布局、层层后手:
方才山门战场,秦戊、陆衍二人明明有能力拼死追击、扼杀残敌,
却刻意收手、放任他们带着凌逍野撤离;
一众皇朝精锐按兵不动、佯装落败,
根本不是战力不足、无力阻拦,而是早有周密谋划,
弃凌逍野、放残党、转抓苏清鸢,
舍弃眼前夺脉的小利,拿捏最致命的佛脉筹码,
布下无解死局,逼凌逍野主动入局。
“你们欲解上古封印,需五行、佛脉双源合一。”
“如今佛脉在吾手中,你五行血脉残缺,残躯废体,再无翻盘资本。”
传音冰冷无情,带着绝对的掌控戏谑,层层碾压众人的心神。
“本座给你一日时限。”
“二十四时辰之内,独自一人,赴五大皇朝紫禁皇城。”
“卸下所有护身法宝、禁术符箓,交出你体内剩余全部五行本源。”
“如若照做,留苏清鸢全尸,保其性命无忧。”
“如若迟疑、逃遁、携人相助,时辰一到,即刻碎佛脉、废神魂,让苏清鸢永世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话音彻底落下,冰冷的余音久久盘旋林间,不散不消,
裹挟着彻骨寒意与绝杀压迫,死死笼罩整片山林崖台,压得几人呼吸滞涩、心神紧绷。
无人怀疑这番话语的真假,
皇朝数十年杀伐布局,从无戏言,违约者,
从来都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璀璨的淡金色光影信印,
凭空悬浮、轻轻落在青石台前,
正是皇朝专属的血誓契书。
契书通体流转镇魂金纹,纸面刻印着皇朝暗部最高规格的锁魂纹路,
纹路细密交织、层层嵌套,是上古流传的神魂契约秘术。
一旦有人胆敢违约、暗藏后手、携人相助,
远在皇城天牢的苏清鸢会瞬间触发神魂反噬,经脉寸断、佛脉崩碎,
无药可解、无术可救,真正意义上的永世魂飞魄散。
也就在契书落地的瞬间,青石上的凌逍野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一片灰白黯淡,没有往日的锐利锋芒,只剩极致的疲惫与空洞。
丹田破碎的隐痛、血脉流失的虚弱、浑身筋骨的酸痛,
层层叠叠席卷心神,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方才全程半昏半醒,外界的传音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兽群……都没了?”
凌逍野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阿尘垂眸,看着崖下远方沉寂的山林,轻声回应:
“尽数力竭归寂。它们是燃尽精血、耗断契约,换你脱身。”
短短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落在凌逍野残破的心底,
瞬间压垮了他残存的所有心神。
他瞬间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他活下来了。
他是活下来了。靠着阿尘耗尽生机、赌上性命的逆天破局,
靠着上百头巫兽燃尽精血、舍弃族群的壮烈牺牲,
他从必死无疑的山门绝杀局里,硬生生捡回了一条残破的性命。
可这份活命的代价,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一整支懵懂纯粹、重情重义的巫兽军团,
从未涉足人世纷争、从未害过一人,
只因与阿尘缔结古道契约、因他一人的血海恩怨、宿命棋局,
尽数身死道消、满山归寂,无辜为他陪葬。
那些妖兽懵懂纯粹、只重契约道义,
从未害过任何人,却因他一人的恩怨棋局,全数身死道消。
紧接着,苏清鸢被掳、皇城死约、一日限期、孤身赴死的讯息,再度狠狠砸进他的心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民间谶语精准应验:一命换得残生在,万般枷锁接踵来。
凌逍野撑着残破的身躯,强行坐起身,
丹田剧痛瞬间炸开,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身形微微摇晃,
却依旧死死撑住,不肯倒下。
“我去皇城。”
他抬眼,眼底灰白褪去,重新凝起一片死寂的坚定。
小桃瞬间急步上前,死死拦在凌逍野身前,眼眶泛红、语气焦灼,
满是极力劝阻的慌乱:
“凌师兄!
你千万糊涂不得!
你如今丹田彻底破裂、五行血脉残缺大半、修为尽数归零,连正常站立、平稳呼吸都勉强至极!
五大皇朝摆明了是精心设局、引你主动送死,这皇城就是万丈深渊、无解死局,你孤身前往,绝对是九死一生,没有半分活路!”
她混迹朝堂卧底三年,
深谙皇朝阴狠秉性与布局手段,
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的惊天棋局,
绝不会在最后一步留下半分善意。
所谓保全苏清鸢性命的承诺,
不过是拿捏人心、诱他孤身入局的虚假谎言,
一旦他踏入皇城,血脉抽干、身死道消是唯一结局,
苏清鸢也绝无存活可能。
阿尘也缓缓上前半步,
单薄的身躯挡在崖台边缘,脖颈处的黑色咒印剧烈震颤、黑雾翻涌,
反噬剧痛愈发猛烈,脸色愈发苍白,
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沉稳:
“师兄,这是必死契约,无解无破。
皇朝真正想要的,是你双脉合一、解锁上古封印的本源之力,绝非单纯的五行血脉。
你此刻本源残缺、战力尽失,孤身入宫,只会任人宰割。
我体内尚存一丝残余兽力,可尝试重启残缺契约,召集青风坡残留的幼兽蛰伏待命;
小桃师姐可联络宗门散落残部、周边中立宗门势力,我们隐忍蛰伏、另寻破局之计,绝不比孤身送死差。”
一旁的林砚、许舟也纷纷上前拱手,神色坚定:
“凌师兄,我等愿留守联络宗门,搜集皇朝情报、打探皇城布防,誓死为你兜底,切莫冲动赴死!”
四人一阻一劝、各司其职,
皆是真心挽留,不愿看着他以身赴死、白白葬送性命。
可凌逍野只是轻轻摇头,
目光落在那道金色血誓契书上,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另寻的法子。”
“一日时限,血誓锁魂。我若逃,清鸢必死。”
他亏欠阿尘,亏欠整支巫兽军团,
早已背负无尽血债,绝不能再亏欠苏清鸢一条性命。
今日他若贪生避死,
余生纵使苟活于世,也只剩无尽愧疚,永世不得心安。
小桃红着眼眶,一句话戳破了整场棋局最深、最让人恐惧的悬疑与未知,语气满是无力与焦灼:
“而且至今为止,这场屠戮凌氏满门、搅动五洲格局的惊天布局,真正的幕后黑手始终隐匿暗处、从未现身!
秦戊、陆衍、一众皇朝修士,都只是台前听命行事的棋子、执行者!
我们连对手的真实身份、修为境界、终极目的都一无所知!
你就这样贸然踏入敌人大本营、赌命赴死,太过不值,太过莽撞!”
这句话,戳中了整场棋局最深的悬疑。
秦戊、陆衍不过是台前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始终隐匿暗处,从未露面。
无人知晓那藏于暗处的黑手究竟是谁,
是皇朝皇室至尊、上古残余邪修、还是隐世宗门的顶级大佬?
无人知晓他为何偏执疯狂、不惜屠戮忠良世家、耗尽二十年光阴、搅动五洲战乱,非要强行破开尘封万古的上古封印。
封印之下,到底是镇压万古的邪魔浩劫、噬世凶煞,还是足以颠覆天地、掌控众生的逆天本源、无上机缘?
所有真相、所有秘密,都被层层迷雾死死掩盖,无人看透、无人知晓,这也是这场棋局最让人恐惧的未知陷阱。
上古封印之下,到底藏着何等力量?
是邪魔浩劫,还是逆天机缘?
所有秘密,都被层层掩盖,无人看透。
凌逍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值不值,不由命定,由我定。”
“我凌逍野这一生,靠旁人庇护、靠他人舍命,活了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换我赌命救人。”
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依旧强行凝聚一丝微薄灵力,
将那道金色血誓契书收入怀中。
“你们不用再劝,也不用尾随。”
“你们无需多劝,更不可尾随涉足皇城。
皇朝目标精准,唯我一人,
你们留守此地,隐匿行踪、养好伤势,
暗中打探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
“二十四时辰,我去皇城,换清鸢归来。”
若是成功,全员脱身,再查幕后黑手、清算二十年血债。
若是失败,他血脉抽干、身死皇城,以一己之命,了结所有羁绊。
夜风呼啸,吹起他残破染血的衣衫。
少年身形单薄、气血衰败、丹田破碎,
看似濒临崩塌、不堪一击,
却撑起了最决绝、最滚烫的傲骨。
前路皇城万丈杀机、万丈深渊,九死一生、绝无胜算。
可他,义无反顾,踏死局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