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乘按下遥控器,办公室天花板上的四个角落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伴随着“滴”的一声启动音。
微型摄像头的机械云台发出细微的转动声。
四道暗红色的红外线光圈在昏暗的办公室内交织,毫无死角地锁定在办公桌前的这片区域。
高小琴撑在桌沿的双手僵住了。
她那妩媚的笑容定格在脸上,视线顺着红光亮起的方向缓缓上移。
四个高清探头正对着她,镜头表面的反光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刺眼。
陆乘把遥控器随手丢在桌面上。
塑料外壳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高总。”陆乘端起手边的茶杯,吹散了上面的一层浮叶,“按照国资委下发的《国企高管廉洁自律监督条例》第七条附则。”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平淡地扫过高小琴那件高开叉的苏绣旗袍。
“为了防范权色交易和利益输送,杜绝国有资产在非公开场合流失。”
陆乘把茶杯放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我的办公室昨天刚加装了这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执法记录仪。”
他看着高小琴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语调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这套系统走的是加密专线,数据直连省纪委的云端备份服务器。”
陆乘伸出食指,点了点天花板上的探头。
“高总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已经原封不动地存在田国富书记那里的硬盘里了。”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部。
“你确定还要继续脱衣服聊天吗?”
听到“省纪委云端服务器”几个字,高小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常年游走在汉东政商两界的边缘,太清楚纪委那些办案人员的手段。
如果这段录像落到田国富的手里,不仅她高小琴要完蛋,整个山水集团背后的利益链条都会被连根拔起。
高小琴向后退了两步,细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慌乱地弯下腰,一把抓起落在地毯上的卡其色风衣。
丝绸旗袍的下摆在动作间剧烈抖动。
她把风衣死死裹在身上,双手用力攥紧了腰带,将那些外泄的风情遮挡得严严实实。
刚才那种拿捏男人的从容和自信,此刻被四个闪烁的红灯击得粉碎。
高小琴的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花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
美人计不仅破产了,还差点成了把自己送进看守所的铁证。
“陆总真会开玩笑。”高小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紧。
她拉紧了风衣的领口,试图找回一丝体面。
“我只是觉得屋里空调开得不够大,有点闷热,脱件外套而已。”
“那最好了。”陆乘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聊,而是拉开了手边的抽屉。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账单明细,直接甩在办公桌边缘。
厚重的纸张在桌面上滑行,刚好停在高小琴的手边。
账单的封面上盖着油气集团财务部和法务部的双重稽查大印。
“高总既然穿好衣服了,那就谈谈公事。”陆乘双手交握,手肘撑在桌面上。
“山水庄园这五年来,一直违规接入化工厂的特种工业专线用电。”
陆乘看着高小琴,声音里没有一丝谈判的余地。
“前任管理层的糊涂账,我不管。但现在我接手了集团,这笔账就得按规矩清算。”
他翻开手边的一本法律汇编,精准地报出条款。
“按照《电力法》第七十一条中关于违规窃电的处罚标准,不仅要补缴全额商业电费差价,还要追加三倍的惩罚性违约金。”
高小琴低头看着那份账单上的数字,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是整整三个亿的巨款。
“陆总,山水庄园的账面上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高小琴咬着嘴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哀求。
“庄园里现在全是客人,没电连大门都出不去。您先把电通上,让庄园正常营业,这笔钱我们分期慢慢还,行不行?”
陆乘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高总,规矩就是规矩。法无授权不可为。”
他指着那份账单末尾的限定日期条款,指尖在纸面上重重戳了两下。
“国有资产流失,没有分期还款这一说。”
陆乘拿起钢笔,在手边的记事本上划了一道线。
“集团法务部已经核算过了,山水集团背后的惠龙集团,完全具备一次性偿还能力。”
“二十四小时。”
陆乘给出最后通牒,语气冷硬如铁。
“我要求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这三个亿的能源欠款打进油气集团的对公账户。”
“晚一分钟,这份账单就会作为铁证,直接移交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封查你们名下的所有资产。”
陆乘双手交叉,目光冷冽地盯着高小琴。
“在这笔钱结清之前,山水庄园别想用到汉东电网的一度电。”
高小琴浑身一颤。
她看着陆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美貌、手腕、以及赵家那庞大的背景,全都被那一套套严丝合缝的合规条文碾压成了粉末。
对方根本不吃任何套路,只认盖了公章的法条。
高小琴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装满摄像头的办公室里多待。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账单,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大门。
走廊里回荡着她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坐进停在大厦楼下的黑色轿车里,高小琴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把车门锁死,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不进孔里。
方向盘上留下了几道汗湿的印痕。
她把账单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哆嗦着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里面传出赵瑞龙烦躁的声音。
“陆乘怎么说?电什么时候接通?”
高小琴紧紧握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赵总,陆乘根本不接招。他在办公室里装了直连纪委的监控。”
她把视线投向副驾驶那份厚厚的账单,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让我们二十四小时内把三亿的电费和罚款交齐,否则不仅绝不供电,还要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两秒钟后,赵瑞龙猛地砸碎了手里的高脚杯,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瑞龙的声音彻底扭曲了,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阴狠。
“一个破副总敢查我的账?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