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拿起派克钢笔，在洁白的A4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大字。
这是他准备进军汉东金融界的第一份计划书。
纯金的笔尖摩擦着纸面，发出规律而细微的沙沙声。
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外，京州的夜色被刺眼的霓虹灯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
全省停工断气引发的余波，并没有局限在重工业的厂房里。
这场合规风暴，正沿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到这座城市的顶级娱乐产业。
位于城郊的山水庄园，原本是京州达官贵人们销金的温柔乡。
就在一个小时前，欧式穹顶的建筑里还在推杯换盏。
但此刻，整座宏伟的庄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停电来得毫无预兆。
庄园地下的备用发电机组刚响了两声，就因为燃油配额被油气集团强制锁死，彻底哑了火。
失去了电力的支撑，这座号称汉东最安全的私密会所，瞬间变成了一座黑黢黢的牢笼。
包厢里的达官贵人们全慌了神。
黑暗中，有人慌乱地抓错了一旁的西装外套，连衣领都没翻好就往外跑。
有人死死捂着脸，生怕走廊里的应急指示灯照亮了自己的五指，连滚带爬地往地下专属车库钻。
平时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此刻全躲在黑暗里仓皇逃窜。
“别开手机手电筒！把光灭了！”
一名市局的处长压低嗓门，在走廊里气急败坏地低吼。
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光。
没有了安保监控的掩护，谁也不敢保证这黑暗中是不是藏着反贪局的暗访探头。
高小琴站在一楼的欧式大厅里，听着四周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指甲在硬塑料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停止了运转，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
高小琴眼睁睁看着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高级轿车，连车灯都没开，摸着黑冲出了庄园的大门。
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政商关系网，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扯碎了。
没有电，高端会所的私密性荡然无存，VIp包房里的电子保险柜全部死锁。
吧台的poS机成了废铁，几笔上千万的暗盘交易被迫强行中止。
她的现金流动脉，被陆乘用一把名为“合规”的钝刀，硬生生切断了。
山水庄园的供电，走的是汉东油气集团下属化工厂的特种工业专线。
这是前任老总刘新建当年为了讨好赵家，私自批下去的违规工程。
陆乘翻开集团的用电稽查台账，只看了一眼，就下达了拉闸的死命令。
那份停电通知单上的措辞，严谨到了苛刻的地步。
“按照《国家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条，私接工业专线用于商业娱乐，属于恶劣的窃电行为。”
更要命的是，山水庄园这几年仗着赵家的背景，账面上还挂着三千万的电费欠款。
陆乘在稽查报告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批示字迹力透纸背。
“查处违规用电，封存输电线路。”
“欠款一天不补齐，庄园一天别想亮灯。”
这就是陆乘的杀招。
他不需要去找赵家的罪证，他只需要拿着国家电网的收费标准和合规条例，就能把赵瑞龙的钱袋子死死捏在手里。
高小琴踩着高跟鞋，在黑暗的大厅里来回踱步。
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焦躁的哒哒声。
她给市供电局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一听是油气集团查封的违规线路，吓得连夜关了机。
找李达康？找祁同伟？
没用的，现在全汉东的官场都被陆乘那套程序正义卡得死死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面保一个窃电的娱乐会所？
高小琴咬紧红唇，齿间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知道，走投无路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必须亲自去见那个坐在油气集团大楼里发号施令的男人。
凌晨一点半。
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副总裁办公区。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高小琴的脚步声逐一亮起，洒下清冷的白光。
高小琴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卡其色风衣，孤身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她深谙对付男人的终极手段。
金钱砸不动的，就用权力去压；权力压不住的，就用女人的软玉温香去化解。
高小琴停在副总裁办公室的实木门前。
她深吸气，伸手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将领口的扣子往下扯了半寸。
她抬起右手，指关节在厚重的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陆乘平稳而冷冽的声音。
高小琴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后反手将厚重的木门锁死。
咔哒一声，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停下，目光盈盈地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陆乘。
陆乘依旧保持着书写的姿势，连头都没有抬。
高小琴嘴角勾起一抹职业且妩媚的弧度，伸手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卡其色的风衣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堆叠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风衣之下，是一件紧身勾勒的苏绣高开叉旗袍。
贴身的丝绸面料将她曼妙的身段展露无遗，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摆动。
高小琴扭动着腰肢，眼神拉丝地走向陆乘。
她把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陆总，大晚上的还在加班，不觉得寂寞吗？”
高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与试探。
陆乘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高小琴。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陆乘的右手在办公桌的边缘摸索了一下。
他突然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黑色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