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挥,身后那口黑棺的棺盖轰然打开。
七道黑烟从棺材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七只鬼煞。
但和之前在翠屏里小区见到的那些鬼煞不同,这七只鬼煞的体型大了将近一倍。
每一只都有三米多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爪子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每一只鬼煞的眼眶里都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嘶吼。
“七煞鬼煞阵——完整版。”
韩赤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我师弟那个蠢货只炼了七只普通的鬼煞。
连这套阵法的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才是真正的血蛊宗秘法。”
七只鬼煞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那七只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普通人只能看到七道黑光划破空气,下一秒就出现在萧叶面前。
七对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落下。
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铺着的橡胶地板在爪风波及之下被撕出了好几道裂口。
萧叶一步踏出,脚下炸开一团无形的气浪。
练气九层的灵力全面爆发,玉清仙诀全力运转,一层白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了一道灵力护罩。
七只鬼煞的爪子砸在护罩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护罩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
筑基期的鬼煞和练气期的鬼煞,差距确实大。如果是之前的他,这一轮围攻护罩就碎了。
远处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但结界的干扰让所有信号都断了。
有人试图拍下战斗画面,但手机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
——
结界内的灵气波动太过剧烈,电子设备根本捕捉不到清晰的画面。
但季向空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萧叶。
那层白色光晕,那七只漆黑怪物,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红色人影。
——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网膜上以超高速被捕捉、分析、处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瞳孔深处那层淡淡的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到底是什么人?”
贝微微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她只知道一件事——萧叶在保护他们。
而战场上,萧叶拔出了流刃若火。
暗红色的刀锋出鞘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息席卷了整个体育馆。
那股气息不是火焰本身,而是流刃若火在感应到邪气之后主动释放出的灵压。
被结界困住的阴冷空气在这股灵压的冲击下被逼退了几分。
东侧角落里的几个学生同时感到胸闷的感觉轻了一些。
韩赤的眉头微微一挑:“好刀。这把刀归我了。”
萧叶没有理他。
他将刀身横在身前,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手掌贴在刀身上。
玉清仙诀全力运转,丹田中比之前庞大了近三倍的白色气旋疯狂旋转。
灵力沿着经脉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涌入刀身。
流刃若火的刀身上,那些繁复的火焰纹路轰然亮起。
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体育馆,照得那七只鬼煞眼眶里的鬼火都黯然失色。
“万象一切——”
一声低沉的吟唱从萧叶口中响起。
流刃若火的始解咒语,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响起。
“——皆为灰烬。”
刀身炸开了。
六千度的高温火焰从刀身上喷涌而出,将整把刀包裹在赤红色的火焰之中。
那火焰太过炽烈,体育馆穹顶上的金属框架在热浪的冲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地面上的橡胶地板开始软化、起泡、冒烟。
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从萧叶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热浪。
七只鬼煞在火焰亮起的瞬间就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们的身体在六千度的高温面前开始融化——黑色的鳞甲一片片地翘起、脱落。
幽绿色的鬼火在炽热的灵压下剧烈摇晃,随时都会熄灭。
萧叶一刀横扫。
赤红色的刀芒从流刃若火的刀锋上飞出,化为一道半月形的火焰斩击,以碾压一切的姿态扫过七只鬼煞的身体。
一刀。
七只鬼煞齐齐被腰斩。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被火焰从内向外烧成灰烬。
七道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韩赤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地面上那七摊正在燃烧的灰烬。
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始解?这把刀比我想的还要值钱。”
他舔了舔嘴唇,“不过你以为凭一把好刀就能打赢我?
筑基和炼气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外物能弥补的。”
他伸手抓住身后那口黑棺的盖子,用力一甩,将整个棺盖掀飞。
一股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从棺材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黑气中,他的身影开始膨胀,肌肉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爆裂声,体型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增长了将近一倍。
血蛊宗秘法——鬼棺合体术。
黑气散去,韩赤露出了新的形态。
他的皮肤变成了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鳞片。
双手变成了一对足有半米长的利爪,背上隆起几根骨刺,眼睛彻底变成了燃烧着的鬼火。
这种形态下的他,灵力波动比之前又强了三成。
“能逼我用出合体术,你一个练气期的小子,死得不算冤。”
韩赤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杀意。
萧叶没有跟他废话。
流刃若火的始解状态维持时间有限,他必须在灵力被彻底榨干之前结束战斗。
他率先出手。
风神怒。
体内的天意四象诀运转,风之力灌注双腿。
萧叶的身形在火焰中化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连季向空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
呼吸之间,他已经出现在韩赤身后,流刃若火带着六千度的火焰狠狠斩向对方的后颈。
韩赤的反应比鬼煞快得多。他的身体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角度扭动了一下,堪堪躲过了这一刀。
刀锋从他的肩膀侧面划过,在他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刀痕。
虽然鳞甲被火焰烧掉了一层,但没有伤到肌肉。
“风神怒——火神怒!”
萧叶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在刀势用老的瞬间化掌为拳,火神怒的力量灌注在拳头之上,一拳轰出。
赤红色的火焰包裹着拳头,带着炸裂般的力量砸向韩赤的侧肋。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火神怒在接触的瞬间炸开,韩赤被轰飞出去。
撞断了体育馆中央的篮球架,砸在对面墙壁上,在血色光幕上留下了一个凹陷。
他胸口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裸露出的皮肉被火焰烧得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焦臭味。
但筑基期的防御力确实惊人。挨了这样一击之后,韩赤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眼中的鬼火闪烁了一下,语气却变得更加兴奋了。
“还有别的功法?小子,你的好东西真是不少。
流刃若火、天意四象诀……杀了你,这些全是我的!”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身体周围的黑气猛然膨胀,化为无数条黑色的触须朝萧叶席卷而来。
每一条触须的尖端都生着一张大嘴,嘴里布满了倒刺般的牙齿。
这是鬼棺合体术中最恶毒的招式——百鬼噬身,一旦被触须咬中,精血灵气都会被吸走,沦为施术者的养料。
萧叶将流刃若火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火焰猛然升腾。
雷神怒。
天意四象诀第三式——雷神怒。
流刃若火的火焰中炸开无数道紫色的雷电,雷光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雷火交加的刀幕。
这一刀斩出去,整个体育馆都被雷光映成了紫色。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态,留下一条灼热的电弧轨迹。
黑色触须在雷火刀幕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数十条触须同时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韩赤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合体状态下的身体在雷火的双重灼烧下冒出了浓烟。
“电神怒!”
萧叶趁胜追击,第四式电神怒出手。
电光在流刃若火的刀尖汇聚,化为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电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韩赤的眉心。
电神怒的特点——穿透。
筑基期的护体灵力在电神怒面前像纸一样被刺穿。
银色电芒从韩赤的眉心钻入,从后脑钻出,在他头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小孔。
但韩赤没有死。
筑基期的生命力远超练气期。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鬼火黯淡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倒下。
鬼棺合体术强化了他的所有属性,包括生命力。
寻常筑基修士挨了这样一击眉心被贯穿的伤势早就丧失战斗力了,但他还能撑住。
“好……好手段……”韩赤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惊惧。
“一个炼气期,竟然能把四象之力用到这种程度。但你的灵力也该见底了吧?
始解状态对灵力的消耗是持续性的,你已经维持了多久了?一分钟?两分钟?撑不了了吧?”
萧叶没有反驳。
因为韩赤说对了。
流刃若火的始解对灵力的消耗确实巨大,维持到现在,丹田中的白色气旋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
天意四象诀的四式杀招也消耗了大量灵力,尤其是雷神怒和电神怒,两招连发几乎抽掉了他剩余灵力的三分之一。
但他手里还有底牌。
——四象归元。
风、火、雷、电四象之力全部收回体内,在他丹田中交汇融合。
四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同时亮起——青色的风、赤色的火、紫色的雷、银色的电。
四象之力相互激发,相互增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流刃若火的始解火焰在这个循环中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刀身上的火焰不再是赤红色,而是四色交织——青风助火势,紫雷增爆裂,银电破万法。
韩赤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从这一刀里感受到了足以威胁他生命的力量。
“不可能!你一个练气期——”
萧叶一刀斩出。
四象归元。
四色光芒融合成一道纯白色的刀芒,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斩向韩赤。
刀芒所过之处,血色结界开始崩裂,体育馆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侧的座椅在刀芒余波的冲击下全部粉碎。
穹顶上的金属横梁在刀芒正上方经过的时候被气浪震弯了好几根,钢化玻璃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韩赤将所有黑气都凝聚在身前,试图挡住这一刀。
黑气化成一面厚达半米的黑色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刀芒斩在盾牌上。
盾牌在纯白刀芒面前坚持了不到半秒就碎了。无数人脸的哀嚎声在刀芒的冲击下戛然而止。
韩赤瞪大眼睛,看着那道白色刀芒毫无阻碍地斩入他的身体。
一刀。
筑基中期的韩赤,左臂齐根而断。
他的身体被刀芒冲击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血色结界上,然后在结界上弹回来,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血色结界轰然崩塌。
结界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场馆内的阴冷气息。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镇灵局的监测站肯定捕捉到了这里的灵力波动。
韩赤挣扎着爬起来,断臂处黑血直流。
他抬头看着萧叶,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晃,燃烧着满腔不甘和怨毒。
“你……”
萧叶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师弟死之前说过,血蛊宗会替他报仇。我回答他的是——那就连你师尊一起杀了。”
萧叶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刀锋一样刮在韩赤身上。
“现在我把同样的话送给你——血蛊宗要是还有人想替你报仇,尽管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韩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但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
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黑气从伤口中溃散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为虚无。
萧叶转过身,看向东侧角落里那些缩成一团的学生们。
满目疮痍的体育馆里,一个少年站在废墟中央,手持燃烧着四色火焰的长刀。
他的身后,筑基期邪修的尸体正在被残余的火焰烧成灰烬。
而他的面前,季向空正用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