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五十,庆华大学综合体育馆。
萧叶到的时候,贝微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前几天气色好了很多。
看到萧叶走过来,她扬起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你倒是准时,说三点就三点,我还以为你会迟到呢。”
“习惯了。”萧叶走到她面前,目光扫了一眼体育馆内部,“季向空他们到了吗?”
“刚到,在里面调试设备。”
贝微微带着他往里走,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对季向空好像特别感兴趣?
上次比赛盯着人家看了半天,今天又问。你们才见过一面吧?”
“他天赋不错。”萧叶没有多解释。
贝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萧叶嘴里的“天赋”和普通人说的天赋不是一个意思。
不过这段时间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萧叶说话的风格——他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而那些没说出来的部分,往往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综合体育馆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社团交流场地。
四周摆着各个社团的展板——电竞社、机器人社、天文社、武术社,甚至还有cosplay社。
场地中央是电竞社的主展区,几排高配电脑整齐排列。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庆华大学电竞社去年的比赛集锦。
季向空正站在一台电脑前,跟津门理工的几个队员讨论着什么。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看到萧叶和贝微微走过来,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又见面了,萧叶。”
“季学长。”萧叶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握手的时候,萧叶的玉清仙诀再次感应到了季向空体内的那股微弱灵力波动。
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浓了一点——虽然涨幅微不足道。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以萧叶现在练气九层的感知力,这一丝变化清晰可见。
灵气复苏的幅度在加速,季向空体内的灵力亲和体质也在随着天地灵气浓度的提升而逐步活跃。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电竞之眼”就会从潜意识层面浮出水面。
变成一种他无法再用“天赋好”来解释的异常能力。
“这两天训练得怎么样?”萧叶随口问道。
“还行,每天十二小时排位。”
季向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一样。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应好像比之前更快了。
以前极限反应大概在120毫秒左右,昨天测了一次,98毫秒。”
贝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98毫秒?你这还是人类吗?”
季向空耸了耸肩:“可能是设备误差吧。”
萧叶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当然不是设备误差。
这是季向空体内的灵力浓度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电竞之眼”开始加速觉醒的信号。
等他的反应速度突破80毫秒的时候,觉醒就会正式触发。
“对了。”季向空忽然看向萧叶,“上次手游那局,你那个草丛突袭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我当时没来得及问——你平时玩什么游戏?回头可以一起排。”
“我玩得不多,偶尔打两把。”萧叶笑了笑,“不过既然季学长开口了,回头加个好友。”
“行。”
下午三点的社团交流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拿着话筒在台上讲开场白。
各个社团的代表轮流上台介绍,台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逛着各个展位。
气氛轻松热闹,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萧叶的感觉不太对劲。
从活动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起,他的玉清仙诀就在隐隐发出警告。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极淡,淡到以他练气九层的感知力都差点忽略过去。
但确实存在。那股气息阴冷而粘稠,带着一股让玉清灵力本能排斥的邪恶感。
不是诡异。
是邪修。
萧叶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实际上感知力已经全面展开。
但那股气息太过飘忽,忽远忽近,像是在移动,又像是在多个位置同时存在。
他一时半会儿锁定不了具体的源头。
台上的主持人刚好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在各个社团的展位之间流动,有说有笑。
浑然不知场馆内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季向空正在电竞社的展区给几个学弟演示操作,贝微微在一旁帮忙招呼来参观的学生。
萧叶站在人群中,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背包拉链上。
背包里的流刃若火微微震动了一下,刀身散发出极低的嗡鸣——它也感觉到了。
然后,异变发生了。
体育馆入口的大铁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铁门上的钢化玻璃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整扇门向内倒飞进来,砸在了入口处的展板上。
十几个学生被碎玻璃溅到,尖叫声四起。
一道血色的光幕从体育馆的四面墙壁上同时升起,将整个场馆封得严严实实。
那光幕呈暗红色,表面流动着粘稠的纹路,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几个跑得快的男生冲到光幕前,刚一碰到那层红光。
就被一股巨力弹了回去,摔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萧叶的眼神一冷。
这是结界。筑基期修士才能施展的结界术——虽然这个结界的品质不高。
只是用某种邪道法器临时布下的,但覆盖一个综合体育馆绰绰有余。
结界外面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情况,而里面的人,一只也出不去。
同时,他也终于锁定了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
体育馆的穹顶上,一个人影缓缓降了下来。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四十来岁,身形高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张脸像是被刀削过一样线条分明。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背上背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表面贴满了黄纸符咒。
每一张符咒都在微微发光,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波动。
筑基中期。
萧叶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个人的修为比之前在翠屏里小区斩杀的那个邪修高了一个大境界都不止。
练气期和筑基期之间隔着一道天堑——练气期的灵力是气态的。
而筑基期的灵力已经初步液化,单论灵力质量就差了至少五倍。
“有意思。”那人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馆内惊慌失措的学生们。
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这么多新鲜的苗子,倒是不虚此行。”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萧叶身上。
“就是你杀了我师弟?”
萧叶没有回答,而是侧过头,对身后的贝微微和季向空低声说了一句话。
“带所有人往东侧靠,越远越好。接下来的事,不要靠近我。”
贝微微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经历过发卡事件,知道萧叶说的“接下来的事”是什么意思。
季向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眼睛捕捉到了萧叶说这句话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
——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势,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电竞选手、任何教练、任何普通人身上见过的压迫感。
他没有多问,一把拉住贝微微的手腕,朝后面的人群喊道:“所有人往东边走!快!不要挤!”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向东侧涌去。
体育馆东侧是器材室,空间相对狭小,但总比在开阔地带被波及要好。
悬在半空中的邪修没有阻止。
在他的眼里,这些学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早一秒晚一秒没什么区别。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下面那个站着没动的年轻人。
“我叫韩赤。”邪修缓缓降落到地面,身后的黑棺也跟着落地,震得地面猛地一颤。
“翠屏里那个不成器的废物是我师弟。虽然他只是个外门弟子,但毕竟是血蛊宗的人。
血蛊宗的规矩——宗内弟子被人杀了,做师兄的有义务替他报仇。”
萧叶平静地看着他:“你师弟炼气后期,七只鬼煞,一样死在我手里。
你筑基中期,比他强得多。但你今天也会死在这里。”
韩赤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
他的笑声沙哑刺耳,在空旷的体育馆穹顶下回荡,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发抖。
“练气九层也敢跟筑基叫板?小子,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在逞英雄逞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