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青铜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金光彻底散去。
嬴政死死盯着凭空出现的银色小盒。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老风箱。
打翻的砚台里,黑色的墨汁顺着案几边缘往下滴。
“吧嗒,吧嗒。”
砸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溅开几朵黑色的墨花。
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丞相李斯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带着两队铁甲锐士撞开殿门。
“护驾!”
李斯急得头冠都歪了,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嬴政没抬头。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大袖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都滚出去。”
声音有点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李斯僵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御案上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银色铁盒,咽了口唾沫。
没敢多问。
赶紧还剑入鞘,挥手带着锐士退了出去。
沉重的木门重新关严,把秋风挡在殿外。
大殿里只剩下嬴政一个人。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银盒上方。
常年握剑磨出老茧的指尖,此刻竟然微微发颤。
他在害怕。
横扫六国、连刺客的剑刃都不怕的始皇帝,面对这个小盒子,生出了一丝怯意。
万一没用呢?
嬴政咬了下后槽牙,手指猛地压下金属锁扣。
“啪嗒。”
极轻的机械弹簧声响起。
银盒的盖子弹开。
里面垫着一层黑色的防震海绵。
海绵正中,卡着一枚深蓝色的胶囊。
旁边叠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白纸。
嬴政捏起那张白纸。
纸张很脆,摸着比大秦最好的左伯纸还要滑。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简体宋体字。
他勉强能认出个大概。
“端粒酶……靶向修……复……”
念得磕磕巴巴。
他看不懂这些词的意思,但他认得说明书最后那几个字。
“重塑细胞,逆转衰老。”
嬴政的手指猛地攥紧。
白纸被捏出几道死褶。
他转过头。
御案的另一侧角落里,放着一个镂空的青铜方盘。
那是半个时辰前,炼丹方士刚送来的“长生不老丹”。
三颗龙眼大小的朱砂红丸,静静地躺在玉垫上。
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贼光。
隔着两尺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嬴政盯着那盘红丸。
脑子里突然闪过天幕里扶苏说过的话。
那玩意叫重金属。
叫水银。
吃下去就是在拿刀子刮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回想起自己这两年。
每天吃完这些金丹,半夜总是口干舌燥,胃里像吞了火炭。
开电车在直道上颠簸一下,后腰就疼得像要断了。
原来不是自己老了。
是这群方士在天天喂他吃毒药。
嬴政冷笑了一声。
他突然抬起脚,厚底的牛皮靴狠狠踹在青铜方盘上。
“哐当!”
方盘被踢飞,重重砸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柱上。
三颗剧毒的红丸滚落在地。
外表的朱砂壳碎裂,流出几滴黏糊糊的银白色液体。
“来人!”
嬴政冲着大殿外吼了一嗓子。
李斯刚在门外站稳,赶紧推门探进半个身子。
“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指着地上的水银碎渣。
“把炼丹房里的那些方士,全给朕绑了。”
他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拉到咸阳城外。”
“套上马,车裂。”
“五马分尸,骨头给朕碾碎了喂狗。”
李斯打了个哆嗦,没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
“喏!”
他赶紧领命,关上殿门去抓人。
殿外传来锐士调动的铁甲摩擦声。
嬴政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在那枚蓝色的胶囊上。
没有叫太医来试药。
也没有用银针去验毒。
扶苏送来的东西,他信。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把胶囊捏了起来。
触感很奇怪,表面有一层滑腻的薄膜。
他仰起头,直接把胶囊扔进嘴里。
顺手抓起御案上那盏用来润笔的凉白开,连水带茶叶末子,一口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
胶囊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嬴政重新坐回宽大的龙椅上。
后腰骨缝里的酸痛感还在一阵阵往上顶。
他闭上眼睛。
手指搭在龙椅的青铜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漏水的铜壶滴答声。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慢慢磨了过去。
胃里突然腾起一股热气。
不像吃水银丹那种灼烧五脏的刺痛。
这股热气很温和。
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喝下了一大碗滚烫的羊肉汤。
暖流顺着胃部,迅速钻进粗大的血管。
然后爬遍四肢百骸。
嬴政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后腰处的那种钻心酸痛,像被温水浇透的冰块。
化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那种常年盘踞的浊气和沉闷感,被一股清凉的气流直接冲散。
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绵长。
他双手按住扶手,站起身。
大腿上的肌肉紧绷,没有一丝迟滞。
沉重的身躯此刻变得无比轻盈。
嬴政快步走下丹陛。
走向大殿角落里那面一人高的打磨铜镜。
军靴踩在青砖上,脚步轻快得像个正值当打之年的锐士。
他停在铜镜前。
镜面擦得雪亮,映出他的脸。
嬴政盯着镜子,伸手摸向自己的两鬓。
原本灰白干枯的头发,发根处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纯黑色。
黑色正顺着发丝,飞速往外蔓延。
掉在地上的几根枯发,已经被新长出来的黑发彻底取代。
再看那张脸。
眼角和额头上那些刀刻般的深纹,正在一点点被底下的肌肉撑平。
松弛的皮肉重新紧绷。
脸颊两侧那几块褐色的老人斑,颜色迅速变淡,直到完全融入健康的肤色中。
他握了握拳头。
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爆豆脆响。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里,血液在奔腾。
那种久违的、二十岁出头时才有的澎湃力量。
在干涸了十多年的经脉里,重新咆哮起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徒手撕开一头成年野狼的脖子。
“朕……回来了。”
嬴政看着镜子里那个剑眉星目、黑发披肩的壮年帝王。
嘴唇微微发颤。
他转过身。
看着空荡荡的咸阳宫大殿。
胸腔剧烈起伏。
突然,他猛地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暴到极点的笑声,直接冲破了宫殿的屋顶。
中气十足。
震得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嬴政大步走到大殿正中的一根金丝楠木柱前。
他没拔剑。
右臂向后拉满,腰背猛地发力。
脊椎骨发出一声闷响。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狠狠砸在粗糙的木柱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金丝楠木屑四下崩飞。
柱身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两寸深的拳印。
木头裂开几道长长的缝隙。
而嬴政的拳头表面,连皮都没破。
“传百官进殿!”
嬴政转过身,大步跨上丹陛。
他没坐下,就那么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龙椅前。
目光冷硬如生铁。
殿门被推开。
李斯带着文武百官,低着头鱼贯而入。
“臣等参见……”
李斯刚跪下一半。
他余光瞥见台阶上站着的那个人。
声音戛然而止。
百官纷纷抬起头。
整个咸阳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上面站着的,不是那个满头白发、需要靠在龙椅上听政的老皇帝。
而是一个身形挺拔、黑发如墨的壮汉。
除了那身黑色的龙袍没换。
这分明就是当年那个横扫六国、刚刚登基时的秦王政!
“都哑巴了?”
嬴政洪亮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
震得几个文官耳朵嗡嗡响。
“朕今日告诉你们。”
嬴政一拍身后的龙椅。
“大秦的直道,给朕修到大洋彼岸去!”
“朕还要在这把椅子上,再统治大秦一百年!”
百官如梦初醒。
李斯激动得浑身发抖,脑门重重磕在青砖上,磕出了血。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快要掀翻咸阳宫的屋顶。
……
现代天幕的跨时空直播没有关。
这震撼的一幕,被完完整整地投射在万朝的苍穹之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趴在冰凉的地席上。
他刚才咳得太厉害,肺管子像是被撕裂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发黑的血迹。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看着那个曾经比他还老、比他还虚弱的始皇帝。
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一拳能砸碎木头的精壮汉子。
那种视觉上的降维打击,直接把刘彻的理智碾成了粉末。
“药……那是真药……”
刘彻声音嘶哑,像个破风箱。
他一把扔掉手里染血的丝帕。
连滚带爬地抓起案几上的系统平板。
两只手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因为力气太大,指甲重重磕在玻璃屏幕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速度快得手指都快抽筋了。
系统聊天群里。
原本还在讨论分地盘的弹幕,瞬间被一个人疯狂刷屏。
“求长公子赐药!”
“大汉愿奉上漠北所有矿脉,求长公子赐药!”
“朕不想死!求药!”
一万条。
整整一万条相同的血红色加粗大字。
把整个直播间的屏幕彻底淹没。
刘彻盯着屏幕,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像头绝望的孤狼。
他大口喘着气。
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指骨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