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空投箱放在不锈钢实验台上。
箱体表面折射着无影灯的冷白光晕。
扶苏站在桌前,扯下手上的乳胶手套,扔进脚边的医疗废弃物桶里。
墙上的液晶电视亮着。
正在播放晚间的新闻联播。
蓝色背景前,男主播的声音平时像一块四平八稳的砖头。
今天,这块砖头出现了一丝裂缝。
“根据国家科学院的最新通报……”
男主播低头看了一眼稿件,又抬起头,语速明显加快。
“‘延寿’广谱靶向药已通过全部临床试验,并完成量产准备。”
“下个月起,将按批次投放全国各大医院。”
“保守估计,我国公民的平均寿命……”
男主播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将突破一百五十岁大关。”
地下实验室外,地上世界估计已经疯了。
扶苏能猜到外面街上会有多吵。
他没去管电视。
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实验台上方的那块系统副屏。
天幕的跨时空直播间开着。
镜头正对着桌上那个暗金色的箱子。
箱盖敞开。
十支淡金色的药剂躺在黑色防震海绵里。
现代新闻的音频,被系统毫无保留地同步到了万朝的苍穹之上。
“一百五十岁。”
这五个字,像闷雷一样滚过长安、咸阳、洛阳和应天府。
系统直播间的弹幕,整整卡死了三秒钟。
一片空白。
接着,轰然炸裂。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龙榻上。
旁边跪着个方士,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白玉盘。
盘子里放着一颗刚炼出炉的朱砂金丹,红得发亮。
李世民刚才已经把金丹拈起来,放进了嘴里。
还没咽。
天幕上的声音砸进耳朵。
一百五十岁。
李世民腮帮子一僵。
他猛地偏过头,伸出两根手指,粗暴地捅进嗓子眼。
“呕——!”
一阵干呕。
那颗带着口水的朱砂金丹被他直接吐了出来。
砸在地上的波斯地毯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毒印子。
“陛下!”方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李世民抬起腿,一脚踹在方士的心窝上。
方士惨叫一声,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李世民没看他一眼。
他一把抓过案几上的系统平板。
手指抖得厉害,连着按错了两次拼音。
他死死咬着牙,删掉,重打。
“扶苏!”
金色的加粗大字在直播间屏幕上顶着最醒目的位置飘过。
“给朕一颗。就一颗。”
“高句丽已经平了。辽东以东的所有地界,还有非洲的铜山,随便你挑。”
“朕拿整个高句丽的版图,换你一颗药!”
消息发出去。
李世民大口倒着气。
胡须上沾着一点吐出来的苦水,他没擦。
他不想死。
大唐的铁轨刚铺出玉门关。
冒着黑烟的火车刚跑起来。
他要看着大唐的旗子插满地球,他不能现在就烂在昭陵的泥里。
武周,洛阳宫。
武则天坐在铜镜前。
一个宫女正拿着牛角梳,小心翼翼地帮她盘发。
试图把几根刺眼的白发藏进假髻里。
梳子轻轻卡了一下。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武则天没发火。
她盯着窗外天空上的画面。
那几支淡金色的药水,比阳光还刺眼。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角很深的那几道皱纹。
江山是她的。
权力也是她的。
但一到阴雨天,膝盖骨缝里的酸痛骗不了人。
武则天直接点开系统打赏界面。
她没打字。
“叮!”
一个巨大的全屏特效直接盖住了扶苏的直播画面。
【用户“武曌”打赏:黄金一百万两!】
金元宝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砸下来,系统界面甚至卡顿了半秒。
紧接着,一条语音弹幕跟上。
声音有点哑,没了平时的帝王架子。
“大周的铁甲舰刚出海,大洋刚打通。”
“朕得活着看他们回来。”
“一百万两不够,朕就空出国库。给朕一颗。”
大汉,未央宫。
刘彻没坐在龙椅上,他坐在冰凉的席子上。
刚才咳得太猛,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方染血的丝帕。
丝帕被揉得皱巴巴的。
沥青路上的那场狂飙,让他过足了瘾。
但也让他那快要烧干的肺,彻底暴露了底子。
他盯着天幕。
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敲得很慢,但很重。
“匈奴没了,但罗马还在。”
“朕还需要五十年。扶苏,你开个价。”
大明,坤宁宫。
朱元璋坐在马皇后的床沿上。
马皇后的烧退了,呼吸很稳。
抗生素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朱元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像发干的树皮。
他救了婆娘,却发现自己也快走到头了。
“小子。”
朱元璋发了条私信。
“你朱叔手里现银不多。美洲那边的金银矿,分你一半干股。”
万朝聊天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土地、黄金、半壁江山。
这些一句话就能决定几万人掉脑袋的帝王。
现在全急红了眼。
像溺水的人死死抓着一根浮木。
因为这浮木是真金白银的科学。
现代,地下实验室。
扶苏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系统后台不断跳出交易请求的红色弹窗。
托管账户里的黄金数额,已经飙到了一个无法计算的天文数字。
他只要点一下头。
瞬间就能买下半个地球。
扶苏伸出手指。
点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静音键。
刺耳的提示音瞬间消失。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
他拿起桌上那个暗金色的空投箱。
他不缺钱。
现代的工业机器,不烧古代的银元宝。
它烧的是资源。
是万朝疯狂扩张带来的原油、矿产和版图。
要让这台跨时空的机器继续全速运转。
驾驶座上的人,就不能换。
这些暴君必须活着,继续拿鞭子抽着世界往前跑。
扶苏点开系统控制台。
无视了所有堆积如山的交易请求。
他调出空间坐标地图。
一张散发着蓝光的万朝三维全息地图,在桌面上铺开。
各个朝代的都城位置,亮着红色的光点。
扶苏的食指悬在半空。
越过长安。
跳过洛阳。
最后停在关中平原上那个最亮的红点上。
大秦。
一切破局的起点。
手指轻轻点下。
系统弹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框。
【锁定目标坐标:大秦,咸阳宫。】
【是否执行实体空投?】
扶苏大拇指按在“确认”键上。
按得很实。
“唰。”
不锈钢实验台上的那个暗金色箱子。
凭空消失。
没留下一丝痕迹,连气流都没卷动。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极淡的静电焦糊味。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青铜御案后面。
他左手撑着后腰,轻轻揉着。
电车避震差留下的那股酸痛,还在骨头缝里游走。
右手捏着一根狼毫笔。
笔尖悬在一张刚铺开的欧洲羊皮地图上。
他正琢磨着下一条沥青路该从哪修。
天幕上那句“一百五十岁”还在宫殿外头回荡。
嬴政没去群里发弹幕。
他拉不下脸去跟刘彻李世民他们一样要饭。
但他捏着笔管的指节全白了。
谁不想活?
他比群里任何一个人都想活。
突然。
御案上方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像平静的水面被砸进了一块石头。
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宫殿的昏暗。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护驾!”
守在殿门的李斯扯破嗓子吼了一声。
门外的带甲锐士还没来得及拔剑。
“当啷!”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件沉甸甸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砸在青铜御案上。
几卷竹简被砸得弹起来,掉在地上。
旁边的青石砚台被震翻。
黑色的墨汁泼了出来,流了半张欧洲地图。
金光瞬间收敛。
消失得干干净净。
嬴政睁开眼。
他慢慢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
御案正中间。
在那滩还没干透的黑墨汁里。
静静地放着一个银白色的特制医疗小箱子。
箱子表面泛着金属的冷光,和两千年前的青铜器格格不入。
嬴政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呼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