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拿什么东西当这个致命的诱饵。”
这句饱含质疑的问话在潮湿的岩洞里来回回荡，叶苍那紧紧锁在一起的眉头将他那张经历过无数情报战洗礼的脸庞衬托得多了一分深深的凝重。
苏晚接过那个红色的通讯器，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用力摩擦了两下，眼底立刻燃起一团能够将背叛者焚烧成灰的冷厉火焰。
“老鼠偷粮食靠的是那点可怜的嗅觉，既然他们习惯了从我们的人手里拿确切的行动时间表，那我们就一口气给他们塞上三份路线完全不同的大餐。”
她把通讯器扔在旁边那个铺着防水布的弹药箱上，从腿侧的战术包里重新抽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信笺纸，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三个带有不同时间批次的战术进攻指令。
“叶处长，我现在需要你动用总参情报处的最高权限，向边防一团那个出事哨所的三个主要负责人，分别发送这三份截然不同的清剿计划。”
叶苍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借着手电筒那点可怜的微光看清了纸上那些完全相悖的坐标点和突击时间，他瞬间就看懂了这个用来鉴别真伪的死亡筛选局。
“一号计划是在今晚九点从河谷正面发起强攻，二号计划是明早六点从侧翼树林进行穿插，三号计划则是推迟四十八小时在外围进行佯动，只要对面那群雇佣兵对哪一份计划做出了提前的防御部署，我们就能牢牢锁定对应的泄密源头。”
他将那些计划里的时间和路线在脑海里快速推演了一遍，虽然心里已经承认这是一个非常狠辣且高效的招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指出了其中需要承担的巨大风险。
“这种虚假信息的传递和消化需要一定的时间发酵，而且你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国际雇佣兵当成了实验室里随时可以拨弄的白老鼠，到底派谁去火线上盯着他们防线上的异动。”
苏晚根本没有去接叶苍的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将冰冷的视线越过岩洞里那些正在抓紧时间休整的特战队员，落在了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擦拭高精度狙击步枪的林啸身上。
“林啸，把你那把带了消音器的铁疙瘩背上，带足三天的单兵高热量口粮，去前方那个能看清走私通道全貌的制高点上给我老老实实地趴好了。”
林啸在听到名字的瞬间停止了擦枪的动作，将那一排装满达姆弹的特制弹匣塞进胸前的战术插板里，站起身来向着教官的位置大步走去，那双孤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因为连续熬夜作战而产生的疲惫感。
“我的狙击十字准星会牢牢锁定在这个通道入口的每一个防守人员身上，只要他们的换防路线偏离了原有的规律，我会马上通过加密信道把最新的防卫坐标直接报回来。”
苏晚从那个装满了高级装备的补给铁箱里掏出一件带有防红外侦测效果的迷彩披风，直接用力扔到了林啸的怀里，同时对着这个手下最出色的狙击手下达了一条严苛到不讲半点人情的潜伏纪律。
“在这漫长的四十八小时里你就算是把屎尿拉在裤裆里也不能离开那个狙击位半步，敌人的暗堡里肯定装有大功率的热成像仪，只要你被扫到了就只能用你自己的那条命去填那个坑。”
林啸单手接住披风，毫不犹豫地将它套在自己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常服外面，把下巴上的防风系带紧紧扣住，对着苏晚敬了一个只有这群经历了地狱周的特战队员之间才懂的粗犷军礼。
“教官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保证连一只飞过边境线的野鸟都不会从视野里漏掉，只要对面的沙袋防线有一丁点异动，我第一时间用无线电波砸在你的耳朵里。”
随着林啸那完全融入夜色背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岩洞入口处，叶苍也转身走到那台通讯台前，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最高保密级别数字密钥，将那三份掺了致命剧毒的假情报分别发送到了指定的哨所终端上。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整个岩洞变成了一个压抑到让人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铁笼子，外面突然降下的大暴雨将整个热带雨林浇得透湿，唐锐守在发热的屏幕前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直到第二天的黄昏时分，那种折磨人的死寂终于被唐锐戴着的耳机里传来的一阵沙沙电流声给直接打破，林啸那被雨水冻得有些发颤的汇报声从加密频道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教官，对面的那群端着枪的王八蛋开始大规模调兵了。”
苏晚立刻从靠着休息的岩壁上直起身体，大步跨到通讯终端的正前方，一把拿过那个带有骨传导功能的备用耳麦扣在自己的头上。
“详细汇报他们的人员流向和重机枪火力的调配情况。”
林啸此时正趴在几百米外的那个制高点上，冰冷的雨水顺着狙击镜的遮光罩不断往下流淌，他透过十字准星看着那些正在慌乱搬运沙袋掩体的雇佣兵，语速快得像是在连发射击。
“他们从半小时前开始直接放弃了正面的那两个原木暗堡，把六挺大口径重机枪全部转移到了河谷的侧翼高地上，那里正好能用交叉火力网锁死你给出的二号计划里的穿插路线。”
唐锐立刻在防水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那份发送记录档案，指着屏幕上那一排绿色的代码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确切结果。
“他们在距离二号计划规定的突击时间还有整整三个小时的时候，完成了这套针对性非常明显的防御转换，这个调兵的时间节点卡得连一秒钟的富裕都没有。”
苏晚一把扯下戴在头上的耳麦，用沾着泥土的手背用力擦去流淌在下颌处的水珠，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被无尽的疯狂杀意给完全填满。
“好一招未卜先知的移花接木，接收这第二份行动计划的到底是谁，马上把那个人的名字从系统里调出来拍在我的眼前。”
叶苍根本不需要去翻阅那些复杂的电子档案，他在把情报发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将三个目标人的底细背得滚瓜烂熟，他看着苏晚那张铁青的脸，把那个肮脏至极的名字直接吐了出来。
“二号计划唯一的最高权限接收人，是边防一团那个哨所的副所长刘海平。”
苏晚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指印，前世那些被重火力撕成碎块的年轻脸庞再次在脑海里翻腾，原来这一切全都是拜这个为了私利出卖灵魂的蛀虫所赐。
她咬紧着牙关，把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拔出军刀把对方碎尸万段的暴戾情绪强行压到最低点，转头看向那个负责大局统筹的情报处长官。
“猎物已经上钩了，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