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震，带你的侦察组天亮前摸到边境线，我要知道对面的一切动静。”
苏晚的这句指令在加密频道里被电流过滤后，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切入侦察组的耳麦中。
方震半个身体浸泡在泛着腥臭味的泥沼里，他把枪管上的伪装网重新拉紧，透过四目全景夜视仪看着几百米外那片异常茂密的芭蕉林。
“教官，一号位已经完成潜伏落位，我们现在正处于界碑东侧两公里的雨林边缘，前方的空气湿度很大，能够明显闻到未燃烧完全的柴油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他把上半身往那层厚厚的腐殖质里重重地压了下去，用特种兵专用的喉震式麦克风向后方临时指挥所汇报着初步侦察情况，手指顺势将突击步枪的保险拨到了单发狙击模式。
石磊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壁虎般趴在旁边一棵倒塌的粗壮榕树树干上，他调整着手里那个带有热成像功能的高倍望远镜，焦距慢慢锁定在树冠遮蔽下的一条隐秘小路上。
“这里有一条被人工强行砍出来的小道，周围被折断的树枝切口还往外渗着新鲜的植物汁液，泥地上的车辙印压得非常深，从轮胎与泥土的挤压宽度来判断，这至少是满载武装人员的重型军用运兵卡车。”
远在五公里外岩洞里的苏晚听到两人的汇报后，将手里的红蓝双色铅笔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特定坐标处，目光在那个标识着界碑的红点上来回扫视。
“继续往深处探，我要知道他们具体的火力部署和人员防守配置。”
苏晚的问话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操作通讯终端的唐锐，抬起手指在键盘上方画了一个圈，示意他把截获到的周边微弱电波频段全部切入主屏幕进行波段分析。
方震将夜视仪的倍率推到最大的红外侦测极限，绿色的视野里很快出现了几个散发着高温的人形轮廓，他们正躲在几堆垒起来的沙袋后面无所顾忌地交谈着。
“通道入口左侧的制高点上藏着一个用原木搭建的隐蔽暗堡，明面上的守卫有整整六个人，体型高大且全部是外籍面孔，手里拿着老旧的苏式步枪，每个人的战术背心胸前都挂着长天线的对讲机设备。”
石磊在这时强行切入了通讯频道，他刚才一直盯着战术手表上的秒针在做记录，脸上的肌肉因为发现了某个不合理的地方而紧紧绷在了一起。
“教官，对面的换防频率不对劲，这帮雇佣兵的作息时间透着一股子邪门的味道。”
苏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危险的亮光，她拿着铅笔在地图边界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笔尖因为用力过大甚至将防水地图划出了一道泛白的折痕。
“不要给出模棱两可的主观判断，把你们观察到的具体时间节点原原本本地报过来。”
石磊将望远镜的目镜从眼睛前方移开，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刚刚在泥浆里默算出来的那组防卫数据，语气变得非常严峻且带有几分克制的杀意。
“从我们抵达这个潜伏位开始算起，这三个小时的侦察空窗期里对方一共换了两次暗哨，第一次交接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五分，第二次是凌晨五点十分。”
这组带有精确刻度的时间数据通过无线电波传到岩洞里，站在苏晚身侧的叶苍眼皮忍不住剧烈跳动了两下，他那张儒雅的脸庞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瞬间绷紧。
“这个时间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套完全违背常规雇佣兵换防习惯的时间轴，根本就是把西南边防一团在这片防区固定的两次巡逻交接时间给完全复制了过去。”
叶苍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在杯壁上用力敲击了几下，他转过头看着苏晚，那种搞情报出身的人在面对背叛时特有的敏感神经被彻底挑动起来了。
苏晚把那支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胸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信号源，将那个最让人齿冷的事实摊开了。
“每次我们边防战士走到监控盲区的薄弱节点，就是对面这群老鼠放下戒备最放松的换班时刻，他们交接的时间差甚至连两分钟的误差都没有出现过。”
她走到唐锐那台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电脑屏幕前，手指在那排代表着边防巡逻时间表的代码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字字见血地拆穿了这层窗户纸。
“如果不是有人把我们的巡逻路线和交接班时间分毫不差地喂到他们嘴里，这群躲在国境线外面的野狗根本做不到这种避开我们主力巡逻队的完美配合。”
方震在泥水里挪动了一下被压得彻底麻木的左腿，听到耳麦里传来这种被自己人出卖的分析，他用力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对着通讯器发出愤怒的咒骂声。
“这群拿黑钱的王八蛋把我们前线兄弟的命当成什么了，为了几毛钱连这身军装的底线都不要了，教官你现在就下命令吧，我跟石磊摸过去用军刀直接端了那个暗堡。”
苏晚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直接用最高指挥官的权限否决了这个带有强烈复仇情绪的冲动提议，她绝不允许前世那种一腔热血换来全军覆没的惨剧在这个夜晚重演。
“你们现在立刻收拢潜伏队形，把战术伪装网收好，抹除现场留下的所有军靴踩踏痕迹，从c点路线安全撤回二号集结地，没有我的进攻命令，谁也不许去碰那根随时会爆炸的火柴。”
石磊伸手拉住旁边那个想要暴起伤人的方震，对着耳麦给出了一个服从指令的低沉回应，随后两人像两滴融入夜色的黑色水滴一样，从那片充满危机的雨林边缘悄无声息地倒退着退了出去。
叶苍看着那两个代表着侦察组的绿色光点在战术终端上平稳后撤，他走到苏晚面前，刻意压低声音把目前所面临的巨大排查困境抛了出来。
“边防一团涉及这条巡逻路线的排级以上干部有十几个，我们手里只有换防时间吻合这一个间接线索，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那个披着羊皮的狼从基层连队里揪出来。”
苏晚走到宽大的岩洞入口处，看着远处天边开始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那种破晓前独有的青灰色光芒将她的侧脸切割得棱角分明。
“抓老鼠不能靠没有方向的瞎猜，得把掺了毒药的诱饵撒在他们每天都要走的固定路线上，等他们自己张开嘴去咬那个带血的鱼钩。”
她转过身，对叶苍伸出右手，摊开那布满硬茧的手掌，要来了那个代表着前线最高指挥与联络权限的红色通讯器。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听我们的指挥棒跳舞，那我们就亲自给这群人谱几首完全不一样的战术曲子，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脚在跟着乱跳。”
叶苍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行事完全不讲常规兵法套路的年轻女教官，把通讯器交到她手里。
“你打算拿什么东西当这个致命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