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强站在长桌一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我是何云礼老先生遗嘱的执行人。这份遗嘱,是何老生前立下的,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何老将名下部分财产,指定由安迪继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魏太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作为赡养何云礼老先生的人,我对遗嘱的真伪提出异议。”
安迪坐在那里,没有看魏太,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没动过的水上。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支持异议。”
她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魏太和魏国强,“在权威机构及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我同意取样做基因比对。”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魏太脸上移向魏国强,又移回来:
“一旦经过证实,倘若遗嘱无效,那么这件事与我彻底无关,你们也就不用再叫什么‘狐狸精’‘外孙女’之类的话了。倘若遗嘱有效,那就彻底与你们无关。”
魏太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那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一开始你不答应,现在为什么又答应呢?”
安迪说:“因为你早晚会再另起一份诉讼,把我列为当事人。这个遗嘱的官司打多久,你就会一直喊我狐狸精多久。你累,我也累。而且我也是看重名誉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找到一个司法认可的鉴定机构,我们再约时间,所有人到场一次性解决。”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也拜托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魏国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台阶,连忙接话:
“何老先生的在天之灵,一定很愿意看到他的这份遗产能够如愿地移交到合适的人手上。我看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吧。”
他环顾了一圈,脸上堆起笑,“今天晚上我请各位吃顿饭,感谢一下各位为这件事情奔跑了一趟,好吧?”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魏太却叫住了他,声音比方才更尖利:
“魏国强,你站住。你刚才说要把遗产交给合适的人——你指的谁?我如果没有找到安迪这儿来,你是不是打算假装遗嘱已经传达,在安迪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就顺理成章把遗产拿走了?这是你一开始的如意算盘对不对?”
魏国强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时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这是题外话,你也可以提交法庭解决。既然安迪已经同意接受你提出的基因鉴定,那么今天这个事情不就圆满解决了吗?我看大家都可以离开了,不要在人家公司里面再捣乱了。”
“说不上捣乱。”
明菲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安迪是晟煊的一份子。我们作为晟煊的老板、老板娘,自然要帮安迪处理好一些麻烦。这样安迪才能安心工作。”
魏太见魏国强要走,急了,转头看向霍老:“霍老,你说两句话呀。”
明菲指尖又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依旧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里是晟煊。几位是不是有点太放松了点。”
霍老张了张嘴,看了看明菲,又看了看谭宗明,最终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魏国强的脚步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外走。
魏太也安静了下来,像是在那一声敲桌之后,才意识到这间会议室的主人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个人。
明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不急不缓:“魏太太,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何老先生的遗嘱?”
魏太被这一问堵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我有什么资格?赡养。”
明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赡养?何老先生的遗产应该不少吧,否则你们也不会惦记。一个资产丰厚、有行为能力的人,需要赡养吗?你们怕不是对‘赡养’有什么误解。”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魏太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安迪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沿轻轻碰了一下——她刚刚查到的信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继承法中明确规定,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自动成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再婚不会取消这份继承权。
明菲没有停,继续说:“何老先生的遗嘱已经做过公证。那么原件,或者复印件,魏先生是不是应该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她的目光转向魏国强,“当然,涉及资产部分我们可以不看。关于由谁来继承这一段,是不是应该让大家看看?是由安迪继承,还是说由‘完成基因检测的安迪’继承。”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魏太和魏国强对视了一眼,魏国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不自觉地拢了一下公文包的提手。
明菲最后那句话,其实是在告诉众人两件事:如果遗嘱上写的是“由安迪继承”,那谁都无权质疑,何老先生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如果写的是“由完成基因检测的安迪继承”,那就需要确认安迪确实和何老先生有血缘关系才能继承。
这两者看似差别不大,但在法律层面上的分量完全不同。
魏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接的话口:“何老先生年纪那么大了,没人照顾,我们作为亲属自然会多照顾一二。”
明菲看着她:“是吗?那既然你说你照顾过何老先生,情感这个不好衡量,但也有办法——请你拿出你经常去看望何老先生的监控视频。如果拿不出,也可以拿出交易记录。毕竟去别人家空搭手,也不合适。”